第110章 第110章
他先拨通了花城的电话。
店里虽有进项,省城的花销却像漏水的桶,存不住多少。
得快些寻个来钱的法子。
听筒里先传来万杰爽朗的笑。”兄弟,那边都安顿好了?”
其实通过钱进里,万杰早已知晓大概。
“人刚出院,我们才回狐山。”
“平安就好。
别的都能再挣。”
万杰顿了顿,“你那小妹已经走了。
她小姨那边手续没办成,得回鹤城开证明。
她不肯回去,我就托人走了水路,那边有人接应,你放心。”
武清匀握着听筒,眼前仿佛闪过唐欣未来的轨迹。
那姑娘终究还是选了那条路。
他心里泛起一丝惋惜,却又隐约期待日后能在荧幕上再见那张熟悉的脸。
“还有,你要的游戏机对岸有两台。
我看过了,九成新,零件齐全。
两台这个数——”
万杰报了个价,“简直跟白捡没两样。
知道你刚起步,手头紧。
想要的话我先替你截下,钱往后有了再给。”
万杰那边刚挂断电话,武清匀盯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出神。
指尖划过纸面最后一行——这几日的进账竟攒出了不小的数目。
他合上账本,转身朝街对面的合作社走去。
玻璃门推开时带响了铃铛,柜员抬头瞥了他一眼。
“开个户头。”
武清匀从怀里掏出用橡皮筋捆好的钞票。
纸币边缘还沾着厨房的油烟味。
沈红星午后清点钱箱时总忍不住朝门外张望。
现在看见武清匀揣着存折回来,他肩膀才松下来。”存上了?”
“往后每天三点,您直接送过来。”
武清匀把存折塞进柜台抽屉,“钱搁手里过夜,谁都睡不踏实。”
后厨飘出炖肉的香气。
仲大古正蹲在地上削土豆,耳廓还贴着纱布。
武清匀伸手抽走他手里的刨刀。”让你歇着就老实歇着。
小芬姐现在颠勺比你都稳当。”
武小芬刚好端着菜筐进来,听见这话耳根发红。
她低头把筐子搁在水池边,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来。
仲大古盯着自己沾了泥的鞋尖,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
“厨房以后归你俩管。”
武清匀退到门边,“前面小吃摊不用再操心了。”
武小芬捏着围裙角搓了搓。
仲大古忽然站起来,碰倒了脚边的土豆篮子。
圆滚滚的土豆滚到武小芬布鞋边,她弯腰去捡,仲大古也同时蹲下——两只手在土豆上方顿了顿。
武清匀别开脸看向窗外。
夕阳把玻璃映成橘红色。
“明天记得去针灸。”
他拉开门时补了一句,“小芬姐你盯着他。
少去一次,耳朵好不利索。”
武美华在走廊尽头擦柜台,抹布在玻璃上来回画圈。
听见自行车钥匙的响声,她转过头:“哥,我能不能……”
“上车。”
武清匀已经跨上那辆二八大杠。
乡道两旁的玉米秆比人还高。
武美华坐在后座,手指揪着坐垫下的弹簧。
风把她刘海吹得乱糟糟的。”我妈是不是还住姥爷家?”
车轮碾过碎石,武清匀没答话。
车把拐进武屯村口时,他才开口:“周家没人来过?”
武美华跳下车,泥点溅到脚踝上。
她盯着村东头那片屋顶看了几秒,忽然朝田埂方向跑去。
花衬衫很快消失在玉米地里。
老宅院门虚掩着。
武清匀推车进去,看见堂屋炕上坐着个人影。
武红正用旧挂历纸折小船,大宝趴在她腿边啃纸角。
炕桌上摆着半碗放凉的米汤。
“姐。”
武红抬起头。
她眼下的青灰像抹不开的墨迹。
手指还捏着纸船边缘,纸角已经被揉得发软。
院里传来小猪崽的哼唧声。
大伯娘端着饲料盆从西厢房出来,围裙上沾着糠皮。
她朝武清匀点点头,盆沿磕在猪圈栏杆上发出闷响。
爷奶的屋子窗户开着。
武清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奶奶的嗓音:“……那孩子遭罪啊。
耳朵要是落下毛病,往后可咋整。”
他掀帘进去。
奶奶正靠在炕头揉腮帮子,看见孙子,手立刻放下来。”咋瘦了?店里忙得饭都顾不上吃?”
爷爷蹲在炕沿边卷烟叶,烟丝洒了一摊。
他捏起一撮对着光看:“大古哪天得空,领家来。
地窖里还有前年腌的腊肉。”
“他耳朵还敷着药。”
武清匀坐到炕沿,“等拆了纱布就来。”
奶奶伸手摸他胳膊,掌心粗粝得像砂纸。”你红姐这事……周家那些挨千刀的。”
她说话时抽了口气,手指又按回腮边。
“牙又疼了?”
“看见你就不疼了。”
奶奶咧开嘴笑,门牙缺了个角。
武清匀陪着一句一句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