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不高兴了?”
“不高兴,心里泛酸,难受得紧。”
“别这样嘛,我又不会跟别人去。
只跟你。”
“那也不行。
除非让我碰碰嘴角,不然这口气顺不下去。”
她笑出声,手掌拍在他臂侧:“那你就继续憋着吧。”
两人先拐去了医院。
接上仲大古和王富贵后,四个身影挤上了开往省城的班车。
动物园里气味混杂,干草、尘土和动物特有的气息糅在一起。
笼舍里的种类不多,无非是晃悠的黑熊、蹿跳的猴子和趴卧的斑纹大猫。
没什么游乐的装置,但假日的人潮依然把每条小径填得满满当当。
武清匀的手指扣得很紧。
人群推挤时,张秀芬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身侧。
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周围嘈杂的谈笑和笼舍里的声响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武清匀用身体挡开拥挤的人群,把张秀芬护在臂弯里。
周围都是汗味和嘈杂的说话声,要不是他个子高,张秀芬的头发和肩膀不知要被蹭到多少回。
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只要他在旁边,嘴角的笑意就藏不住。
武清匀的目光没去看笼子里的动物,一直落在她侧脸上,觉得那弧度怎么看怎么顺眼。
仲大古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在猴山前面挪不动步。
这个平时一分钱都要掂量半天的男人,竟然掏钱向旁边摆摊的妇人买了一小篮野果子,站在栏杆外喂了快半个钟头。
王富贵在旁边乐,说他这是认着本家了。
武清匀接了一句:“怎么说话呢,这是你大师兄。”
张秀芬一听就笑出了声,清脆的笑音像夏天檐角挂的风铃,那张明媚的脸引得不少路过的人都朝这边看。
日头升到头顶,几个人找了家饭馆填饱肚子。
王富贵陪着明显有些疲累的仲大古先回去了——出院手续已经办妥,他们打算在王富贵那儿歇一晚,明天一早就动身回狐山。
午后,武清匀陪着张秀芬逛了百货大楼,又去了莲湖公园划船。
这回船上坐着的是她,感觉自然和上次完全不同。
湖面上挤满了租来的小船,桨声、水声、笑语声混成一片。
武清匀握着木桨,张秀芬手里举着根快要化掉的冰棍,时不时递到他嘴边,又抽出小手绢替他擦额角的汗。
他划着桨,视线扫过周围那些同样带着女伴的船,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还是自己眼光准,早早地就盯上了最好的那个。
痛快玩了一整天,傍晚的天色泛出橘红时,武清匀把张秀芬送回了学校。
一直送到宿舍楼底下。
她知道他明天就要离开,下次见面不知是什么时候,眼里满是不舍。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旁边那栋楼的门口走出来一个人——是崔筠。
三个人碰了个正着,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上次理发之后,或许是他那句“别再来了”
说得太重,崔筠之后真的没再出现过。
今天她是来给同学送东西的,没想到会撞见武清匀和张秀芬站在一处,模样亲昵。
“真巧。”
崔筠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
“是啊,我来取本书。”
她朝武清匀点点头,又对张秀芬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张秀芬手里捏着的那个粉红色小钱包上。
武清匀心里咯噔一下。
但崔筠只是对张秀芬说:“这钱包挺别致的。”
“清匀送我的,”
张秀芬弯起眼睛,“我特别喜欢。”
“眼光挺好。”
崔筠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武清匀站在原地,只觉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快被自己盯出洞来。
张秀芬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用小拳头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哼,算你老实……果然没告诉她你来了。”
路灯亮起时,武清匀看见崔筠站在光晕边缘。
他没回头,径直走出校门。
那姑娘抬起头,光从她睫毛上滑过去,竟透出些说不清的黯淡。
“钱包的事——”
“明天走?”
崔筠截断他的话。
武清匀点头。
她忽然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临走前吃顿饭吧。
叫上富贵和大古。”
她没再提钱包。
两人打车到王富贵住处,又由崔筠领着拐进巷子深处。
店面窄小,里头却隔成许多木格子间,铺着草席,像北方人家的炕。
这种布置如今少见。
崔筠熟门熟路脱鞋盘腿坐下:“我来点菜。”
锅包肉的酸甜气混着熘肝尖的酱香飘满格子间。
小鸡炖蘑菇在铁锅里咕嘟,煎丸子金黄,白肉血肠切得厚实。
全是扎实的肉菜,油光发亮。
王富贵嗅着香味,却觉出对面两人之间绷着根看不见的弦。
他和仲大古缩在角落,闷头夹菜。
白酒开了两瓶。
仲大古只抿一口就呛得满脸通红,另外三个却喝得爽快。
玻璃杯碰出脆响,说笑声撞在木板墙上又弹回来。
崔筠一直笑着,眼角那点黯淡却像墨迹,晕在灯光里散不开。
散席时已近深夜。
崔筠站起身,外套滑到臂弯:“送我一段吧。”
王富贵吹了声口哨,拽着仲大古先走了,回头喊了句什么,话音混进晚风里听不真切。
崔筠没恼,只将外套搭在手上:“走路回去。”
武清匀跟在她半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