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1 / 2）

崔筠跟出来，没应声，突然伸手抽走他唇间的烟卷，掷在地上用鞋尖碾了碾。”少抽些。”

她说完转身就走，马尾在肩头甩过一道弧线。

“哎，”

他在身后喊，“别总往这儿跑。”

她回头瞪他，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脚步却更快了。

武清匀弯腰捡起那支碾扁的烟，吹去沾上的灰土，重新含进嘴里。

沿着街边走时，不知哪家铺子的录音机正飘出歌声，沙哑的男声唱着关于迟到与微笑的调子。

他跟着哼了两句，烟头的火星在风里明明灭灭。

十月的风里已透出凉意，省城医院的白墙在日光下泛着冷清的光。

仲大古收拾着寥寥几件行李，后脑那片光秃的疤痕在窗边一闪——头发再也长不回来了，但他并不在意。

能离开这个地方，比什么都强。

这大半个月，钱像水一样流出去，每张缴费单都让他心头发紧。

右耳的听觉还有些模糊，左耳却已能捕捉窗外的车声人语。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去找中医扎针，慢慢来。

他点点头，心里想着狐山镇那位总眯着眼的老先生，手上银针细如牛毛。

武清匀这些日子电话没断过。

狐山那边传来消息，动手的两个人已经关进去了，一个姓张，一个姓王。

他们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前后经过，连同那个绰号像绰号的人如何怂恿、如何谋划，都吐了个干净。

该罚的罚了，只是钱早已散在牌桌的烟雾里，追不回来。

两家徒剩四壁，赔偿成了空话。

这些武清匀听着，只问一句：“周立宝呢？”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答案依旧是没有。

镇中心的广场倒是恢复得快。

起初几天人流稀落，没过多久，各式声响又填满了那片空地。

小吃街的灶火也没熄——武小芬竟一个人撑住了场面。

先前她在灶台边打转，默默记下了许多步骤，如今竟真能端出像样的味道来。

临回狐山前，武清匀去了趟省城大学。

张秀芬国庆没回家，找了个理由留在学校。

清晨的校园空旷，他循着指示牌找到女生宿舍楼，站在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等着。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停到楼门前，脚支着地，不时抬手理一理梳得过分整齐的头发。

武清匀瞥了一眼，目光移向远处红砖楼顶跳跃的麻雀。

楼上某扇窗后，张秀芬正对着镜子将长发拨到一侧，那枚珍珠发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换了条米白色的裙子，又从抽屉深处取出那只粉红色的小钱包，指腹摩挲过表面。

凉鞋的细带扣好，她轻快地走下楼梯。

楼洞外的阳光有些晃眼。

她眯了眯眼，没注意到树荫下的人，却先看见了立在门边的同学。

“孙兴国？”

她脚步顿了顿，“你在这儿等人？”

男生的眼睛亮了一下，慌忙把自行车靠墙放稳，又低头抻了抻衬衫下摆。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两张对折的纸片，边缘被汗浸得有些发软。

孙兴国站在宿舍楼下时，指尖捏着两张纸片。

午后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隐约的焦味，他看见那道身影从门洞的阴影里走出来，几乎是同时迎了上去。

“我猜你该出现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电影院下午有场喜剧，票在这儿。”

对方摇了摇头，发梢在光线里轻微晃动。”今天事情多，实在抽不开身。”

他听见自己喉咙发紧，急忙补充：“开场还早，你忙完也来得及。

你看，两张票，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话音没落，旁边传来鞋底碾过砂砾的声响。

一个高个子男人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墙边，指间最后一 ** 星落在地上。

那人直起身，目光在孙兴国脸上停了停，转向他等待的人。

“她下午没空，晚上也没空。”

高个子男人走过来，肩膀的轮廓挡住了部分光线，“既然一个人看没意思，我陪你去怎么样？”

孙兴国愣住。

他早注意到楼下站着个人，以为是留校的学生。

此刻对方突然插话，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你是？”

“她的人。”

男人嘴角扯了扯，“要不你再买张票？咱们三个一块儿进去。

我也喜欢看让人发笑的东西。”

孙兴国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脸颊迅速热起来。

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被谈论的姑娘这时快步走过来，耳垂泛着淡淡的红。”你怎么跑进来了？”

“我不进来亮个相，往后怕是要排着队请你。”

男人哼笑两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改天得做个牌子挂你身上，写上‘已有归属’。”

她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别乱讲，那是我同学。”

男人没再接话，牵着她转身就走。

脚步声里夹着他的低语：“以后别穿这么招眼，净惹人注意。”

“还不是为了见你才收拾的……真那么好看？”

“好看。

但只能我一个人看，记住了？”

……

那些对话随着距离拉远变得模糊。

孙兴国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两张薄薄的纸片。

纸张边缘硌着指腹，竟有些灼人的错觉。

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那个男人的身高和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他连上前一步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校园外的街道上，武清匀一直没松开手。

张秀芬侧过脸，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