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108章
王富贵嬉皮笑脸地朝她挤眼睛:“我臭点儿怕啥,我师父香就行了呗。”
“吃包子还堵不上你的嘴。”
见武清匀瞪过来,王富贵又凑到仲大古床边:“小米粥没味儿吧?你闻闻这包子,肉馅的,香不香?嘿嘿,可惜你吃不着。”
武清匀被他这幼稚劲儿给逗笑了。
吃完早饭,武清匀朝王富贵伸出手:“钥匙给我。
我去你那儿冲个澡。”
“师父,不是我说,您上回来也不想着帮我交个电费。
家里电都给掐了,我费老大劲才找人接上。”
“少啰嗦,快拿来。”
钥匙落进掌心时,武清匀瞥了眼那袋衣物。
崔筠站在走廊光晕里,他朝病房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回学校吧,富贵在这儿盯着。”
王富贵的笑声从墙角钻出来,带着黏腻的尾音:“师父,床铺我都给您拾掇得软乎……”
话音未落,武清匀的鞋底已经抵上他小腿。
崔筠没接话茬,只朝大古的床位点了点头:“下回再来看你。”
转身时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医院外的空气混着消毒水残余。
崔筠没往出租车停靠点走,脚尖转向另一条巷子:“去富贵家瞧瞧。”
“破院子有什么可瞧。”
武清匀腹诽,到底是瞧屋子还是瞧人洗澡?王富贵那混账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等你收拾利索,带你去理个发。”
她脚步没停。
武清匀抹了把下巴的胡茬:“我自己能行。”
“武清匀。”
崔筠突然转身,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你躲我?”
“扯淡。”
他嗤笑一声。
“那就走啊。”
她继续往前,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崔筠。”
武清匀站在原地,声音沉下去,“我有主了。
咱俩这么拉扯,不合适。”
有些线得划清楚,有些泥潭得绕开。
他不想惹一身腥。
崔筠顿住脚步,侧脸在阴影里模糊了一瞬。
再转过来时,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你当自己是香饽饽?谁见了都往上扑?”
她走近两步,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你不是一直把我当兄弟么?现在连兄弟也做不得了?”
武清匀喉结动了动。
“赶紧的。”
她已经走出三米远,声音飘回来,“收拾完我还得赶回学校。
脑子里成天装些什么腌臜东西……呸。”
她背着小包的身影在巷口晃了晃。
武清匀盯着那道背影,半晌才抬脚跟上去:“是我多心了?”
王富贵的院子比想象中齐整。
崔筠进屋放下包,目光扫过床头叠成方块的被褥,耳根忽然泛了红。
武清匀没烧热水,把衣服往床板一扔,拎着铁皮桶到院心。
凉水浇上肩背时他打了个激灵,扭头看见窗玻璃后站着个人影。
他故意绷紧背肌,朝窗户比划两下:“瞅够了没?比比谁块头大?”
窗帘唰地合拢,布料后传来闷闷的骂声。
武清匀咧嘴笑了,凉水顺着脊沟往下淌。
冲完澡才想起衣服还在屋里。
他湿漉漉地蹭到窗边,手从窗帘缝探进去:“递一下。”
布料摩擦声窸窣响起。
掌心接到一团柔软织物——展开是条新内裤,标签还没拆。
武清匀盯着那抹浅灰色愣了神。
凉风刮过湿透的后颈。
他沉默着套上衣服,扣子扣到第三颗时崔筠推门出来,蹲身收拾散落的水桶和毛巾。
两人锁门时谁都没说话,巷子里的理发店招牌在暮色里亮起暖黄的光。
剃刀贴着鬓角推上去,碎发簌簌落在围布上。
武清匀没让老师傅费事修型,直接要了个贴着头皮的青茬。
椅子放平时铰链咯吱响了一声,他后仰躺倒,一块蒸腾着热气的毛巾突然盖住了整张脸。
毛孔在温热里舒张开来,他喉头动了动,把一声叹息压了回去。
毛巾被揭掉时带走了那股暖意,随即冰凉的膏体涂抹在下颌与两腮。
空气里漫开一股廉价的皂荚气味,混着老旧木器淡淡的霉味。
他睁着眼,看见天花板上漆皮剥落的吊扇正慢悠悠打转,扇叶切割着午后稠密的光线,投下晃动的影子。
皮条摩擦刀刃的声响从耳侧传来,唰、唰、唰,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他忽然想,那风扇若是松脱砸下,旋转的边刃会不会像切豆腐似的削进颅骨。
这个念头让他眼皮跳了跳。
崔筠坐在靠墙的长凳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暴露在围布外的喉结——那里随着吞咽微微滑动。
穿堂风从前门溜进来,卷起地板上几缕断发,却在屋子 ** 被吊扇搅出的气流截住。
两股风纠缠着,拧成看不见的旋涡,将浮尘扬起来,在阳光里上下翻飞。
刮刀贴上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金属的凉意渗进毛孔,紧接着是刀锋刮过胡根时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屋子里只剩下这声音,还有吊扇轴承持续的低吟。
她看着刀锋在他下颌游走,留下光洁的痕迹。
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在被缓慢地刮擦着,不疼,却泛着酸涩的痒。
她想起母亲离开时那个雨夜,父亲把脸埋进掌心;想起祖父将毛笔递给她时说,女孩子的手要稳,心要静。
可她此刻既不稳也不静。
武清匀躺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而她成了绕山徘徊的雾,明知太阳一出就会散,却还是贪恋那点潮湿的依偎。
刀锋离开了最后一寸皮肤。
老师傅用湿毛巾替他擦净脸。
武清匀坐起身,摸了摸刺手的短发和光滑的下巴,掏钱放在镜台边。
推门出去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从裤兜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角。
“我回病房了。”
他划着火柴,声音含糊,“你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