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清匀!”
他转身,迅速按熄了指间的烟迎上去。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
张秀芬睁圆了眼。
连续几天奔波,加上在医院守了一周,武清匀头发油腻,衣服皱巴巴的,下巴上胡茬凌乱地冒出一片青灰。
“自从跟你分开,我吃不下睡不好,自然就成了这样。”
他扯了扯嘴角。
女孩捂着嘴笑,拳头轻轻捶在他肩头:“骗人,我才不信。”
“待会有课吗?”
“也可以没有。”
她笑眯眯地拉住他的手,“你要是陪我,我就不去。”
“这么随便?但我不能待太久。”
“为什么?你来省城不是找我的吗?”
武清匀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来一个多星期了,大古受伤,在这儿住院。”
“仲大古?他怎么了?”
“说来话长。
想去看看他吗?他见到你应该会高兴。”
“在哪个医院?我们现在就去。”
张秀芬拽着他的手就往前走。
自从上次那件羞人的事之后,两人之间亲密了许多。
何况现在是在省城,不必担心被家里人撞见,她的胆子也大了些——若是在狐山,武清匀想这样牵着她的手走路,她绝不敢答应。
“坐车去吧。”
到了医院门口,张秀芬想买点水果,武清匀拦住了。
仲大古现在也吃不了什么。
走进病房,尽管已经恢复了不少,仲大古的模样还是让张秀芬吓了一跳。
她是通过武清匀认识仲大古的,自然清楚他和武清匀关系多铁。
看了看身旁邋遢的武清匀,她忽然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样——原来仲大古伤得这么重。
张秀芬是武清匀的对象,仲大古原本就不太敢跟她说话。
现在自己这副样子,耳朵也不好使,更没什么可聊的。
反倒是王富贵,一见到张秀芬就想起挂在仲大古家里的那套内衣,忍不住发出几声古怪的低笑,笑得张秀芬一脸茫然。
武清匀当然知道这孙子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两脚把他踹出了病房。
病房里的挂钟刚走过四十分钟,武清匀就站起了身。
张秀芬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替他掸了掸袖口上不知何时沾到的灰。
她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顿——那上面混着消毒水与汗渍的气味,沉甸甸的。
“该换件衣裳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侧过头,嘴角扯出个弧度:“换了再找个地方冲个澡?一身清爽才好见人。”
“想得美。”
她瞪他一眼,耳根却先红了,“你自己去。”
武清匀肩膀垮下来,故意把手臂往她那边凑了凑:“那算了,留着这味儿还能防蚊虫。”
“你存心的!”
她跺脚,却忍不住笑出声。
路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起灰白的背面。
等车的间隙,她忽然开口:“我遇见她了。”
“谁?”
“去年去狐山镇找你的那个,崔筠。”
她盯着马路对面闪烁的霓虹招牌,“她现在和我同校。”
武清匀“嗯”
了一声,再没接话。
张秀芬转回视线:“你这次来……告诉她了吗?”
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鼻尖:“醋坛子翻了?”
“才没有。”
她别过脸。
“只跟你说了,也只来见了你。”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粗糙的笑意,“满意了?”
她抿住嘴唇,眼角弯起来。
“对自己这么没把握?”
他问。
“是你太容易让人记住。”
她说得认真,目光落在他凌乱的头发和青灰的下颌上。
明明该是狼狈的模样,却像被时间磨过的石头,纹路里都沉着重量。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想起旧书店里那些书脊开裂的厚册子——纸页泛黄,但翻开总有故事。
“像个走了很远路的人。”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扫过他下巴的胡茬。
武清匀突然转过身,正对着她,板起脸压低声音:“像不像你家长辈?”
“你讨打!”
笑声散进傍晚的风里。
直到出租车灯柱切开暮色,两人还在路边推推搡搡。
车停在校门外时,天已经暗透了。
张秀芬握着车门把手,迟迟没动。
“下次……什么时候来?”
“还得待一阵。”
他望向医院方向,“走之前给你电话。”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却又回头。
路灯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不去洗个澡?”
他扒着车窗问。
她举起拳头虚晃一下,他立刻缩回座位。
“那……临走表示表示总行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脸颊发烫,转身就往校门跑,步子又急又乱,像只受惊的雀。
武清匀用舌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这一趟约出来,指尖碰过对方手背的触感还残留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垂下头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齿间却不想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