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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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继续向前滚动,将身后的争执碾成断续的碎片,抛进昏暗的车厢走廊。

车厢里响起一道粗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乡音。”你、你这是抢钱哩!俺要喊公安来抓你!”

穿西装的男人见有人附和,腰杆顿时挺直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那个被称作傻子的男人搓着手,目光在周围几张脸上来回逡巡,犹豫了好一会儿。”那……那俺拿出来,你们都给俺做个证?”

“快拿出来瞧瞧,到底是啥金贵东西?”

先前搭腔的男人又催了一句,西装男人也跟着嚷嚷,要么放他走,要么就把东西亮出来。

傻子似乎真的没了主意,手伸进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沾着泥灰的碎片。”你瞅瞅,都叫你一脚踢成这模样了。”

西装男人瞥了一眼,鼻腔里哼出不屑的气音。”拿片破瓦渣子就想讹人?赶紧滚开,别挡路。”

“不成!你不能走!”

傻子慌忙伸出两只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胳膊。”你得赔,赔俺的宝贝……”

就在两人拉扯的当口,那个梳着中分头的男人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片。

他凑到眼前,借着车厢顶灯昏黄的光线仔细端详,脸色渐渐变了。

“老弟,”

他转向傻子,声音压低了,“这东西……原本该是一对吧?”

傻子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你咋晓得是一对哩?”

中分头男人一听,呼吸立刻急促起来,连声追问:“另一个呢?另一个没摔坏吧?”

傻子被他问得手忙脚乱,又在挎包里翻找,先是掏出几块零碎的陶片,最后才摸出一个完整的物件。

周围几道目光聚拢过去——那是个泥土烧制的小人俑,不过巴掌大小,表面粗糙,颜色暗沉。

角落里,武清匀无声地咧了咧嘴。

这双簧唱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尤其那傻子,装得可真够憨的。

胳膊被轻轻扯了一下。

武名姝不知何时醒了,睡眼惺忪地望过来,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没啥,”

武清匀凑近她耳边,气息里带着笑意,“看场热闹,姐你接着睡。”

武名姝“嗯”

了一声,重新伏回小桌板,对那边的嘈杂失去了兴趣。

对面那一家三口也醒了。

父母搂着孩子,正好奇地张望。

那三个男人的戏码正演到紧要处,他们醒得倒是时候。

只见先前帮西装男人说话的中分头,此刻已经调转了矛头,和西装男人对峙起来。

一个说,让西装男人赶紧走,那一百块钱他愿意替傻子出。

萍水相逢,竟要替陌生人掏钱?西装男人显然是个精明角色,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他眼珠转了转,转向傻子:“行,我赔你一百。

不过你这小玩意儿瞧着挺别致,我再添五十,你把它卖给我,咋样?”

傻子似乎有些心动,嘴唇嚅嗫着。

中分头男人顿时急了,一把拉住傻子的胳膊:“兄弟,可不能卖啊!这可是真东西!我要是没看走眼,这物件……是从土里出来的吧?”

傻子茫然地摇头。”俺不知道。

是俺爹留给俺的。

俺爹没了,俺得去京城找俺哥。”

他声音里带了哭腔,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角。”俺哥说了,叫俺一定带上这个,不然就不给俺饭吃……俺都两天没沾米粒了……”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买了去京城的车票,俺身上就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那傻子手里的泥人被踢飞了,碎片溅到了过道对面。

穿西装的男人蹲下身,把那些碎块拢到一块儿,摇摇头,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对不住,东西是我碰坏的。”

他拽着傻子的袖口,“走,带你去餐车。”

旁边戴鸭舌帽的男人一把扣住傻子的另一条胳膊。”这个点儿餐车早熄火了。”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馒头塞过去,“别信他的,馒头实在。”

“你这话什么意思?”

西装男的声音拔高了。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不就是看上那土疙瘩了么?”

鸭舌帽嗤笑一声,转向傻子,“兄弟,他给你一百,我出两百,这东西让给我。”

“三百!”

拉扯之间,傻子被拽得左右摇晃,手指却攥得死紧,泥人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这场争执持续了好一阵子,车厢里的人都伸着脖子看,却没人接话。

武清匀看了一会儿,腿有些酸,便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斜对面那一家三口倒是看得入神,女儿扯着父亲的衣角小声说:“爸,那东西肯定值钱,不然他们能这么抢?”

父母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闻言只是茫然地点头。

武清匀听着,嘴角扯了一下。

这姑娘,心思太浅,出门在外怕是要吃亏。

破财倒是小事,脑子这么不转弯,只怕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许是起价太高了,车厢里并没人愿意当那个掏钱的 ** 。

直到列车喷着白汽滑入下一个站台,这场闹剧也没等来第四个角色。

车刚停稳,那三人便飞快地收拾了零碎,挤开人群下了车。

这时才有乘客后知后觉地嘀咕:“原来是一伙儿的……”

经这一番嘈杂,原本凝滞的时间仿佛被搅动,流逝得快了些。

两天一夜在铁轨的哐当声中过去,绿皮火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驶进了终点站。

武清匀用肩膀顶开拥挤的人流,背上驮着、手里提着鼓鼓囊囊的行李,护着姐姐武名姝踏出了车站。

热浪混着汽油味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上,小轿车滑过路面,轮胎压出轻微的嘶响。

放眼望去,车流里少见国产品牌的影子,就连那些顶着黄色标志的出租车,也多是线条流畅的进口货。

道旁栽着齐整的冬青,墨绿的叶子将车道与人行道清晰地隔开。

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潮水般的人流骑着车在缝隙里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