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年节前后,家家户户都在走动,那个即将远行的姑娘,似乎也陷入了同样的循环——在众多亲戚之间辗转告别。
这是一个没有高铁、没有视频通话的年代,距离意味着昂贵的路费和以日计算的在途时间。
很多离家求学的年轻人,一旦踏上月台,再见就可能是半年甚至一年后。
每一次告别,都郑重得像一场小小的仪式。
此刻,宋香君的注意力终于从存折上稍稍移开,但手指仍无意识地捏着那硬壳小本。”这钱……你咋挣的?可别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担忧却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放心,妈,干干净净的钱。”
武清匀收起玩笑神色,语气认真了些,“一点一点攒的。
存在信用社里,稳当。
这本子您收好,需要用的时候,我陪您去取。”
宋香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存折合上,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又看了一眼,才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五千块。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暂时覆盖了离愁,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让她无所适从的情绪。
她看看儿子,年轻人脸上有种她看不太懂的笃定。
窗外天色向晚,远处传来不知谁家唤孩子吃饭的悠长喊声。
该做晚饭了,女儿明天就要出发,得做点她爱吃的。
宋香君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摸到写着这么大数目的存折。
听完儿子耳语里的那个数字,她手一抖,那本子险些脱手飞出去。”五千?”
声音是挤出来的,带着颤,“小双,你……你攒下了这么多?”
武清匀脸上漾开笑容,那笑容里有种混不吝的劲儿,好像这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怎么样?您儿子还算有点本事吧?”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宋香君同志,从今儿起,您可是手握巨款的人了。”
“什么巨款不巨款的,净胡说。”
宋香君低声斥了一句,可攥着存折的手,指节却微微发白了。
宋香君扬起手作势要拍,随即又绷紧了肩膀:“这么多钱搁我这儿?万一弄丢了可咋办?”
“您不要?那我自己收着。”
话音未落,宋香君的手指已经攥紧了那本存折,指节微微发白:“不成,交到你手里我更不踏实。
你这孩子用钱没个算计,还是我替你存着稳当。”
武清匀坐在炕沿,嘴角噙着笑,看母亲在屋里转来转去,像只找不到窝的鸟,四处打量能藏东西的角落。
“妈,藏哪儿都行,就是别回头自己找不着。
这回送完我姐去学校,我还打算往南边跑一趟。
要是路上钱不凑手,还得指望您从这里取些汇给我。”
宋香君一听,眉头又皱起来:“汇钱?我哪会那个?”
“不急,真需要时我托个熟人带您去办。
多半用不上,先跟您通个气。”
她瞥了儿子一眼,轻哼一声:“就你事儿多……对了,你身上还剩多少?”
“没几个子儿。
姐的学费您不用操心,上 ** 来我给过她一千。
等到了京城安顿好,我再留些给她。”
宋香君本想说带太多钱出门危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儿子如今有主意了,管多了反倒招嫌,便只默默点了点头。
事情说定,等姐姐出发那天全家一道送她去镇上。
武清匀跟屋里人招呼一声,抬脚就往外走。
一直守在窗边的刘芳瞧见对面门开了,急忙掀帘子出来。
“清匀,这就走啊?”
武清匀扫了她一眼。
半个月不见,这妇人鬓边白发刺眼,脸上皱纹也深了不少。
“二伯娘,有事?”
刘芳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也没啥……就是你三姐去镇上这些日子,你二伯不让瞧。
我就想问问,她在那边……还顺当不?”
搁从前,武清匀压根懒得接话。
可方才见过母亲对姐姐那份舍不得,他忽然也能咂摸出这妇人惦记闺女的心情了。
人再浑,心里总有个角落是软的。
“三姐挺好。
过两天我给她放个假,让她回来一趟。”
“哎!好,好……清匀,二伯娘谢谢你了,多亏你照应她。”
刘芳没料到他会应得这么痛快,一时手足无措,只会反复念叨。
“小事。
二伯娘,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不用,路熟。”
武清匀不爱虚头巴脑的客套,蹬上自行车就拐出了巷子。
临走前一天的黄昏,他把店里人都聚到后屋,简单交代了几句。
这趟出门少说也得十来天,店里交给沈红星和仲大古盯着。
两人都靠得住,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沈红星不再愿意经手账目,也忧虑店里人来人往,存放大量现金不够稳妥。
武清匀一时寻不着懂会计的人,便嘱托仲大古每日将营业款收好,带回住处保管。
青年广场的日收入正一点点攀升,单日最高毛利竟突破了一千多元。
这般进账的速度,在当下几乎无人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