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武绍东站在地上,像根戳着的木桩。
爷奶也沉默了。
“我知道你气你二伯娘,”
声音低了下去,“美华都是叫她带歪的……这回吃了亏,总该长记性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屯里不知谁传开了,闲话难听。
她连门都不敢出……她娘也知道错了,夜里总哭。”
“带她去镇上吧,活计随便,工钱不用给,就让她干点事,别在家胡思乱想……”
武清匀突然坐起身:“二伯,我上次怎么说的?你家的事,我不管。”
“二伯求你了行不?给你跪下……”
话音未落,奶奶已经骂开了:“老二你逼孩子干啥?美华能干啥?去了净添乱!”
“妈,美华也是你孙女啊,你真要看她被人逼死?”
“那你要逼死我孙子?”
“行了,”
爷爷朝奶奶摆摆手,“大晚上吵什么。”
他沉默片刻,转向炕上,“大孙子,你那儿……有美华能干的活吗?”
爷爷开了口,武清匀不能再装没听见。
他盯着黑暗里的房梁,半晌才出声:“明天让她跟我走。
丑话说前头——她要有一点不对,我立刻送回来。”
“好,好,”
武绍东连连点头,“活计随便派,她什么都不会,不图挣钱,就改改那身懒骨头。”
爷爷点头应了:“让三丫头离她娘远些也好。”
二伯说服了老人,武清匀不愿违逆爷爷的意思,侧身躺下合了眼。
见这情形,二伯又连声道了好几回谢,方才转身离开。
等二伯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奶奶头一回对着爷爷埋怨起来:“你插什么话?全让那祸害给教坏了,当伯父的给小辈下跪,这是逼谁呢?你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奶奶,别动气,三姐来我那儿也行。
她心思浅,没二伯母在旁边指点,兴许反倒能安生些。”
“能安生?还没怎么着就跟人睡一处,跟她娘一个德行,不知羞的东西,呸。”
开业那天二伯母母女来闹的那场,早让老太太记恨上了。
后来二伯动手打了孙友忠,等孙家人上门闹过一场、要走了两百块钱之后——
武美华叫孙友忠睡了的事,不知怎的就传开了,话还越传越难听,都说她为了攀城镇户口自己钻了人家的被窝。
有人猜是孙家干的,想彻底糟蹋武美华的名声。
不管是谁,总之武美华这名声是彻底坏了。
爷爷听着奶奶的埋怨,也不着急,只呵呵笑了两声:“睡吧,睡吧。”
武清匀闭着眼,直到后半夜也没能入睡。
他不怪爷爷替二伯说话。
对爷爷来说,武美华也是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姑娘家名声毁了,离开这儿到镇上去,毕竟不是熟地方,就算有人听过风声,见了面也未必认得出是她。
说到底,只要还和二伯一家住一块,这种事嘴上说不管,哪能真撒手不理?
亲人之间,总有这些无可奈何的牵扯。
只要爷奶还在,中间这层血脉就断不掉。
唉,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
第二天清早,正屋一大家子围坐着吃早饭时,武美华背着个大包袱来了。
爷爷问她吃过没有,她只点了点头。
不过一个多礼拜,她确实瘦了一圈,站在门边低着头的模样看着可怜。
武清匀没往那边看,只就着玉米糊,吃大伯娘给煎的鸡蛋。
“清匀,你那边三五天就得用上一头猪是不是?”
大伯娘忽然问,“你说我也在家养几头猪成不?”
“成啊,大伯娘想养就养,别一口气养太多,再搭着养些鸡也成。”
大伯娘听了高兴地点头:“行,回头我把院里拾掇拾掇,找个地方搭猪圈。
爸,您看行不?”
爷爷自然不反对,还叫几个儿子帮着垒圈墙。
早饭过后,武清匀便要动身回去。
这时二伯母才从屋里出来,抹着眼泪送武美华,娘俩抱在一处,倒像要生离死别似的。
武清匀皱起眉头:“三姐要不算了,别跟着了。”
一旁的二伯赶忙伸手将妻子拉回身后。
他接过武美华那只鼓囊囊的行李袋,随手挂在了自行车龙头上,朝院里其他人简单交代两句,便带着堂姐往镇子方向骑去。
青年广场那栋旧楼里,武清匀先得解决武美华的住处问题。
店里原本住着四个从屯里来的姑娘,两人一间,睡的是上下铺。
另外两位镇上的年轻媳妇则是每日回家。
所谓的宿舍,不过是利用走廊两侧的隔间勉强改造而成,塞进一张床后,余下的空间只够转身。
条件简陋,但也没人挑剔。
如今武美华一来,床位顿时紧张起来。
武清匀将整座老电影院上上下下转了一遍,唯一还算宽敞的,只有溜冰场里头那个废弃的旧舞台。
但那地方他另有打算,暂时不能动。
“三姐,今晚你先在我那儿凑合一宿。”
他说道,“过两天我腾出空来,单独给你隔个小间。”
武美华来之前得了父亲的叮嘱,此刻只是点点头,没多言语。
领着她上了二楼那间小屋,武清匀动手收拾自己的物品。
他从床铺内侧摸出个用红布条仔细缠好的小方盒,迅速塞进随身挎包里。
这动作被武美华瞥见,她忍不住开口:“弟,那是啥东西?包得怪仔细的。”
武清匀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等武美华安放好行李,武清匀便开始给她找活儿干。
说实话,他一时也想不出这位堂姐能做什么。
小吃街那边算上仲大古,已有六名女服务员,眼下并不缺人手。
思忖片刻,他带着武美华找到沈红星。
“沈叔,这是武美华。”
他介绍道,“您费心教教她怎么租鞋、怎么照看小卖部。
等她能接手了,溜冰场这边就交给她,您也好腾出手去管录像厅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