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救那孩子他本不图什么回报，可总不能让自己损失太大——口袋里揣着差不多两百块钱呢。

两人身上既没手帕也没有纸张，只能围着石头靠嘴去吹，这得吹到什么时候？

吹着吹着，武清匀忽然感到腹部一阵拧绞般的疼痛。

怎么下趟水肚子还疼起来了？糟了，这附近哪儿有厕所？就算找到了，也没有纸啊……

他一手按着肚子，另一只手撑住石头，刚勉强站起身。

旁边伸过来一只握着洁白手帕的手：“用这个擦吧。”

他转过头，看见崔筠站在身后。

她短发上别着一枚粉色发卡，整个人亭亭地立在那儿。

***

事实上，武清匀跃入水中的那一刻，崔筠就瞧见他了。

从狐山回来之后，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

今天是被同学硬拉出来的。

原以为只要不再去狐山，便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没想到竟会在省城的莲湖公园里再次看到他的身影。

一瞬间，她又觉得世间的缘分真是难以预料——心里正念着谁，谁就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他跳下水去救人，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见他安全上岸，才悄悄从围观的人群里退开，躲到了一旁。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她当初买给他的那一身衣服。

听着四周传来的称赞声，崔筠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虽然这人有时候挺让人恼火的，可他的确勇敢——上次救了她、制住了流氓，这次又跳湖去救落水的孩子……

崔筠本没打算上前。

可她在不远处瞧着武清匀和他朋友那副狼狈模样，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武清匀见到崔筠也是一愣：“这么巧？你有纸吗？”

“啊？有。”

崔筠连忙翻包，掏出一小卷备用的卫生纸，“但这个擦钱容易粘上碎屑，你还是用手帕吧。”

武清匀的肚子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他一把抓过那卷纸：“能擦就行，沾不沾的顾不上了——快告诉我厕所在哪儿？”

“那……那边……”

崔筠抬手一指。

武清匀夹紧双腿，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

反应过来的崔筠，顿时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笑了出来。

潘志诚一直蹲在大石头边上守着那些钞票，目光却忍不住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崔筠。

这姑娘可真出挑——这身高，这双腿，还有这身打扮……

没等他看够，又走过来两个女孩。

一个长发垂肩，另一个剪着齐刘海，模样都格外水灵。

三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女孩站在一处，仿佛三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

只可惜，除了崔筠，另外两位姑娘瞥了他一眼，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崔筠的视线在空位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那个站姿别扭的男生。”他去洗手间了，应该很快回来。”

她微微颔首，“我是崔筠。

你也是武清匀认识的人吗？”

潘志诚慌忙起身，左脚悄悄踩在右脚脚背上。”我叫潘志诚。”

他咧开嘴，耳根有些发烫，“熟人都喊我小刀。

武清匀嘛，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旁边传来两声压抑的轻笑。

潘志诚浑不在意，反而挺起胸膛：“刚才我也跳下去了——你们瞧见水花没？就是武清匀动作太快，等我游到半路，人都被拖上岸了。

鞋？哦，丢了一只，这算什么，救人要紧嘛……”

他搓着手，笑声里带着点讪讪的意味。

崔筠抿了抿唇。

果然，物以类聚。

她蹲下身，抽出绢帕开始擦拭那些湿透的纸钞。

两个女伴对视一眼，也从包里翻出手帕。

三抹纤细的身影聚拢在水泥地上，潘志诚站在一旁，目光不知该落在哪里才好。

厕所门推开时，武清匀几乎扶着墙才能挪步。

额头上沁着虚汗，胃里翻搅的酸水直冲喉咙。

他弓着背，脸色灰败得像隔夜的菜叶。

“你怎么了？”

崔筠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掌心按着抽痛的小腹，武清匀脑子里闪过中午那碗浮着红油的面条。

可潘志诚明明活蹦乱跳的。”可能吃坏了……”

他吸了口凉气，“你怎么会在这儿？”

“陪同学来江边走走。”

崔筠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什么时候到的省城？”

“大前天。”

肠子又是一阵绞痛，他咬紧牙关，“来挑些录像带……不行，还得去一趟……”

看着他踉跄跑远的背影，崔筠蹙起眉。

担忧像潮水漫上来，底下却压着一丝恼意——大前天就到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这也算朋友？

纸币摊在石阶上晾了许久，武清匀才重新出现。

刚跨出门槛就弯下腰干呕起来，喉间发出破碎的呛咳声。

这次他明白了，绝不是普通的腹泻。

崔筠当机立断拦了出租车。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检查单一张张递出来，最终定格在“急性肠炎”

四个字上。

“我就请他吃了碗面！”

潘志诚急得直跳脚，“我自己也吃了，怎么没事？”

没人接话。

武清匀蜷在急诊室的病床上，额发被冷汗浸透，每隔片刻就要挣扎着爬起来。

呕吐物和排泄物的气味混在一起，将他最后那点力气也抽干了。

输液瓶挂上支架后，崔筠送走了两个女伴。

潘志诚缩在墙角椅子上，时不时摸自己肚子，脸色比病人还紧张。

“潘……”

“叫小刀就行。”

“小刀，你帮忙看着点滴。

我去买两套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