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那人脚边立着只黑色皮箱,双肩包鼓鼓囊囊地压在背上,两只手里还各拎着一网兜玻璃瓶罐,碰撞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你这是把百货公司搬回来了?”
潘志诚抹了把嘴角。
“难得进城一趟。”
武清匀把网兜搁在地上,金属拉链在皮箱上划出刺啦一声响。
潘志诚撑着膝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脖颈。
午后的光线从窗户斜 ** 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接下来往哪儿去?”
“末班车赶不上了。”
武清匀看了眼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先陪我把这些东西放回住处。
这附近有什么能消磨时间的地方?”
“消磨时间?”
潘志诚挠了挠后脑勺,“大白天的,歌舞厅录像厅都没开门。
你自己就经营那些场所,总不会还想往那种地方钻。”
他停顿片刻,眼睛忽然亮起来,“要不……去莲湖划船?”
“公园有什么意思?”
“啧,谁说去划船了?”
潘志诚凑近些,压低声音,“现在学生放暑假,好多年轻姑娘都爱去那儿。
要是运气好能认识一两个……”
他挤了挤眼睛,“那可都是正经大学生。”
武清匀没接话。
家里那位准大学生,还有未来岳父家养着的那位,他从来没拿出来显摆过。
不过确实也没别的选择,他点了点头。
说到底,年轻姑娘谁不爱看呢?这个年代的姑娘们,脸上可没有后来那些脂粉修饰。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把大包小裹塞进后座。
车子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栋旧式居民楼前。
潘志诚打量着斑驳的楼道门洞:“这是谁家?”
“我徒弟的住处。”
武清匀拎起皮箱,“王富贵,你认识么?”
潘志诚摇头。
他不玩台球,自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况且那人比他们大了四五岁,平时活动的圈子根本不重叠。
东西堆进屋里后,潘志诚瞥见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正午。”该吃饭了。”
他拽着武清匀往外走,“这顿必须我请。”
面馆藏在巷子深处,门帘被油烟熏得发黄。
老板是西昌来的,辣椒面泼上热油时爆出呛人的香气。
面条筋道,辣子够劲,两人吃得满头大汗,背心都黏在了皮肤上。
饭后花两块钱雇了辆人力三轮。
车夫蹬得卖力,链条嘎吱作响,载着他们穿过梧桐树荫,朝莲湖方向驶去。
八月的午后闷得像蒸笼。
公园里倒是有几分凉意,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树荫投下大片暗影。
确实有不少人在湖边散步,游船在湖心慢悠悠地漂着。
潘志诚说得没错——树荫下、凉亭里、船头上,到处都能看见年轻姑娘的身影,三五个聚在一处,笑声像碎银子似的洒进风里。
湖岸旁三三两两聚着些年轻人,目光总往同一个方向飘。
水边挤满了淡粉与乳白交织的荷花,几艘木舟散在湖心,船上几乎都是一对男女——这地方的确适合谈情说爱。
武清匀和潘志诚顺着湖岸慢走,手里各捏了根冰棍。
不远处传来音乐声,几个年轻人正随着节拍扭动身体;另一侧坐着几个学生,握着画笔对着湖面涂抹。
潘志诚显得很兴奋,不停扯着武清匀的袖子,指指这边又指指那边。
武清匀的视线扫过人群,确实没瞧见比张秀芬更亮眼的身影。
几个女孩结伴从他们身旁经过,径直走向租船的小码头。
潘志诚立刻拽着武清匀跟了上去。
“咱也租条船?”
武清匀瞥了他一眼:“人家船上都有姑娘陪着,咱俩大老爷们上去有什么意思。”
“划过去不就能碰上了吗?走,船钱我出。”
潘志诚硬拉着武清匀租了条小木船。
武清匀个子高,体重也不轻,一脚踩上去船身便晃了起来。
他压根不会划船,索性半躺下来,叼着烟看潘志诚费力地摇桨。
“你怎么这么重?船都快沉了。”
武清匀斜他一眼:“那你下去,换个小姑娘上来,保管轻快。”
“要下也是你下,占这么大地方。”
“信不信我把你扔水里?”
“信信信,别别别,我潘小刀的形象可不能毁。”
两人斗着嘴,小船缓缓朝湖心漂去。
武清匀躺在微微摇晃的船底,阳光直直照下来,有些灼人,却又暖得让人松懈。
他合上眼,仿佛躺在儿时的摇篮里。
潘志诚把船划到湖心,慢慢靠近另外几条载着女孩的小船。
回头一看,武清匀又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老在关键时候睡觉?”
武清匀眼皮都没抬:“我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要是我坐起来,姑娘们看见我这张脸,你还哪有戏?”
潘志诚嗤了一声:“论脸皮厚,我真得叫你一声大哥。”
武清匀闭着眼笑了笑,没再接话,任由阳光裹满全身。
潘志诚也不再理他,眼看离那几个女孩的船越来越近,便挤出笑脸搭起话来。
“妹妹,船桨不是这样摇的,你看我,得有节奏,嘿哟,嘿哟……”
“滚!流氓!”
潘志诚顿时哑了声。
小船在湖心漂了快一个钟头,潘志诚还是没和任何一个姑娘说上话。
烈日将武清匀的皮肤炙烤得发烫,他抬腿轻踹了身旁人一脚:“往回划吧,你要找的人不在这片水上。”
潘志诚梗着脖子反问:“你还能未卜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