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1 / 2)

宁乐山先给了他定心丸,随即又觉得,溜冰场还没见着多大水花,又惦记着弄什么小吃摊,是不是太急了点?“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也得一步步来。”

“宁叔,我当初盘下电影院,心里想的不单是个看电影的地方。”

武清匀放下酒盅,“我想弄个……能让人待上一整天都不腻的场所。

吃喝玩乐,样样都有,钱在这儿流出去,又能转回来。”

他把后来那些听来的词儿,什么循环消费、带动周边,一股脑倒了出来,说得有些飘了。

这些话对宁乐山而言,确实太远。

他只当是年轻人脑子活络,想法多。

一顿饭吃完,武清匀起身告辞。

送到门口,宁乐山拍了拍他肩膀,声音压低了些:“镇上给你支持,你该明白这里头的用意。”

夜色漫上来,他的脸在昏暗里显得严肃。

武清匀站直了,重重点头:“我懂。

李镇长和您的情分,我记着。”

“不止是这个。”

宁乐山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黑黢黢的街巷,“你那儿聚了太多闲散年轻人,容易生是非。

李镇长最放心不下的,正是这个。”

锈蚀的“狐山电影院”

招牌被卸下那天,宁乐山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武清匀递了支烟过去,他没接,只是摇摇头:“你小子,别把天捅出窟窿。”

红绸覆盖的新牌匾在八月的风里微微鼓动,像某种沉睡的活物。

1986年的第七个月初,日历上说宜开市。

二十几个年轻人挤在街沿,崭新的衬衫领子被汗浸出深色,目光都钉在武清匀手上那盒火柴上。

“急什么?”

武清匀把火柴盒抛起又接住,金属摩擦声细碎地刮过早晨的空气,“排好队,一人点一截。”

鞭炮从街心一直铺到电影院台阶下,裹着红纸的躯体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沈红星蹲在第一个铺子前调整玻璃罩,炸鸡的油香从缝隙里钻出来——那是武清匀在灶台前熬了三个通宵调出的味道,混了十三种镇上药房能找齐的香料。

豆角与土豆来自武屯,昨天傍晚才离土,叶脉里还蓄着井水的凉。

张铁柱的叔叔坐在烟草公司二楼窗口,能看见这里升起的青烟。

许可证压在柜台玻璃板下,纸角微微卷起。

钱进里赞助的录像机已经接通电源,蓝荧荧的雪花点在十二寸彩电屏幕上跳动,等着第一部武打片塞进卡槽。

红布从门槛泻到街面,皱褶里藏着昨夜落的灰。

武清匀奶奶站在人群最外围,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有人凑过来夸孙子出息,老人耳背,只看见对方嘴在动,便一个劲点头,牙龈露在八月干燥的空气里。

“——点!”

火柴头擦过磷面,爆出硫磺味的火星。

第一个年轻人冲出去时差点绊倒,鞋底碾过红布留下灰白的痕。

引线嘶叫着苏醒,火光顺着街面窜开,炸裂声追着晨雾的尾巴攀升。

碎红纸片扬起来,混着硝烟的气味落进盛吃食的玻璃罩,落进女人新烫的卷发,落进武清匀微微眯起的眼睛里。

两侧铺子同时揭开罩子。

油锅滋啦作响,裹了粉的鸡块沉下去又浮起来;土豆切成扭曲的螺旋,在铁板上压出焦黄的纹路;豆腐脑盛进青花碗,酱油与辣子油划出大理石般的脉络。

香气不再是渗透,而是轰然炸开,撞进每个围观者的鼻腔深处。

录像厅里,电视机终于跳出画面。

穿短打的武师从屏幕边缘飞入,拳脚带出失真的破风声。

五个青年挤在第一条长凳上,脖颈伸长,喉结随着打斗节奏上下滑动。

宁乐山终究没走近。

他站在派出所二楼的窗前,看那挂鞭炮炸到最后一段。

红纸屑积了厚厚一层,像给整条街铺了层新皮。

年轻人们开始涌向小吃摊,硬币与毛票扔进铁皮钱箱,叮当声隔着半条街还能听见。

武清匀没去收钱。

他退到电影院门廊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水磨石柱。

奶奶被人群推搡着往炸鸡摊去,沈红星夹了块最大的递到她手里。

老人咬了一口,油光沾在缺了牙的牙龈上,她抬头找孙子,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掠过飘摇的红绸,最后定在门廊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上。

她举起手里的鸡块,像举着什么旗帜。

武清匀在阴影里点了点头,手伸进裤袋,摸到昨天宁乐山退回来的那支烟。

烟卷已经被体温焐软了,滤嘴处微微潮湿。

街对面的鞭炮残骸还在冒最后一缕青烟。

风从北边来,携着早秋的凉意卷过小吃摊升腾的热气,两种温度在空中撕扯、交融,最终化作无形,漫过新漆的牌匾,漫过玻璃罩上越积越多的指纹,漫过武清匀终于扬起的嘴角。

电视机里的打斗进入 ** ,爆喝声撞出敞开的门。

一个孩子被巨响吓哭,哭声刚起就被母亲塞进嘴里的糖油果子堵了回去。

甜腻的糯米香混进咸辣的空气,成为这早晨的第三种底色。

牌匾上的红绸突然被风掀起一角。

露出底下烫金的第一个字:“新”

武清匀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布料紧绷的触感从膝盖一路延伸到脚踝——母亲和伯母连夜改出来的这条裤子,几乎勒进皮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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