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原本以为当天就能见面,没想到还要等待。
仲大古紧绷的情绪莫名松了些,只是住宿的花销让他有些舍不得。
“你说……该给我爸带多少?”
他从布包里摸出一只卷起的袜子,袜筒里塞着纸币。”我带了五百块过来。”
“随你心意。”
武清匀靠着吱呀作响的床架,“要是以后常来,这次少给些也无妨。
如果不常来,就多留点让他在里面好过些。”
“那一百块……够不够?”
对于父亲,仲大古怀揣着某种难以厘清的情绪。
太多年不曾见面,血缘的牵绊早已淡薄。
更因为那个男人的缘故,这些年来他始终活在旁人异样的目光里。
委屈受过不少,独自谋生也吃过许多苦。
要说心里全无芥蒂,终究不太可能。
指尖捻着的纸币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从前连渡船的铜板都凑不齐的日子,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不到实感。
如今口袋里沉甸甸的,反倒叫人悬着心。
他盯着那张皱巴巴的票子,喉结滚了滚。
“自己挣的,数目随你定。”
烟头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武清匀吐出一缕灰雾,声音压低了:“但我的话,你听一耳朵。”
仲大古抬起眼。
“钱攥紧些。
见着你爹了,先问里头光景。
若是表现亮眼,或许能托人使点劲,盼个早归。”
“判决书还能改?”
“改不了。”
武清匀摇头,“刑期却能削。
不过得有人在外头周旋。”
上辈子这父子俩谁也没等来转机,铁窗岁月一天没短。
如今既然有了余地——
仲大古呼吸急了:“该找谁?”
武清匀掐灭烟蒂。
他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可码头总有识潮水的人。
“守着行李,我出去探探路。”
他揣上两盒烟推门出去。
走廊尽头的柜台后坐着个男人,约莫五十岁,脸庞被海风凿出深褐的沟壑,指节粗大得像老树的根。
没这座监狱前,岛上人靠网过日子。
如今探监的船每月带来零星活计,日子依旧咸涩。
“怎么称呼?”
武清匀递过一支烟。
男人接了,火柴划亮时含糊道:“姓劳。”
“劳叔,想打听点门路。”
整包烟搁在掉漆的木柜上。
劳叔瞥了一眼,神色平常:“我牵线,五十。”
武清匀手指顿了顿。
“岛上规矩。”
劳叔把烟收进兜里,补了一句,“成不成,你们自己谈。”
钱还捏在掌心。
武清匀没松手:“劳叔引的人,管用么?”
“不知道。”
男人转身望向窗外浑浊的海面,“潮有潮的时辰,人各有人的路。”
劳大叔伸出根手指,武清匀笑着把钱揣回兜里。
“后天您送我们走一趟。”
他得先瞧瞧仲大古的父亲。
这岛上的人,眼睛都盯着外来的生面孔,他不想当 ** 。
两天过得快也过得慢。
自那回没先付钱,劳大叔的脸色就淡了下去。
武清匀没往心里去。
监狱附近挂招牌的旅店就有十几家,没挂牌的更多。
都是做同样的生意,他不信这些人之间没点计较。
一百块钱,总有人愿意伸手。
探监日到了,劳大叔还是来了。
武清匀在关系栏里填了“外甥”
。
进去先查行李。
他当着看守的面,往包裹里塞了三张钞票,物品单上却只写一百。
登记的看守抬眼看了看他,没出声,笔下照样记了一百。
……
铁栏杆隔开的房间里,武清匀见到了仲强。
背有些驼,皮肤黝黑,瘦得厉害,眉眼间能看出仲大古的影子。
栏杆的缝隙很窄,伸手都勉强,但足够看清对面的人。
仲大古从看见父亲起就红了眼眶,嘴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
对面,那位苍老的男人也在不停抹脸,反复念叨:“还以为你早饿死在外头了……竟长这么大了……”
武清匀安静地坐在一旁打量。
仲强身上的衣服旧得发亮,好些地方薄得几乎透了光,年纪看上去比他记忆里的大伯还要老上许多。
时间只有半小时,不能这么干耗着。
武清匀向旁边的看守点头示意,得到允许后,点了支烟,从铁栏间递过去。
仲强急忙起身,双手接过,嘴里不住地道谢。
武清匀按了按仲大古的肩膀,自己先开了口。
“仲叔,我是大古的朋友,武清匀。
给您带了衣服被子,还有些日常用的。
您还缺什么,告诉我们,下次捎进来。”
仲强连连摆手,脸上堆着局促的笑:“不用,不用破费。
我在这儿挺好,什么都不缺。”
仲强说话时,目光一直没离开对面的人。
那身整齐的衣裳让他心里松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抬。”日子……还过得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