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武清匀没立刻接话，只听着远处谁家的狗断续叫了几声。

“姐心里清楚，你做生意不容易。

他那个人，除了摸牌掷骰子，手上哪有什么真本事？去了怕是净给你添乱。”

武红说着，头垂得更低了些，“我就是替他问一嘴，你可千万别为难。”

“姐夫现在还碰赌么？”

“老样子……不过对我和大宝倒是比从前强些，输了钱也不像以往那样摔碗砸盆了。”

武红脸上烧得慌，声音越来越细，“你就当姐没提过这话。”

武清匀笑了笑，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行，我知道了。

姐，你叫他出来吧，我跟他聊两句。”

武红眼眶一热，匆匆转身进了屋。

不多时，周立宝佝着背从门里挪出来，脸上堆着笑，还没坐下就忙不迭递过一支烟。

“清匀，听你姐说了吧？我就想着你那边买卖大，兴许缺个跑腿打杂的……”

“姐夫知道我那儿是做什么营生么？”

“村里谁不晓得你搞了大场面！”

周立宝搓着手，喉结上下动了动，“我这不是怕你忙不过来，想去搭把手。”

武清匀摇摇头，烟没接，只看着地上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哪敢劳动姐夫。”

夜风忽然紧了，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扑啦啦响。

周立宝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透出焦灼：“清匀，你瞧姐夫现在这光景……地里那点收成连口粮都勉强，你就当是帮帮你姐和外甥。

大宝眼瞅着要交学费了，我外头欠的那些账……实在凑不出半个子儿。”

周立宝说出那番话时，武清匀确实感到了意外。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行，你明天到镇上的电影院找我。

不过每月的工钱，我会直接交到我姐手里。”

对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堆满笑意连连应声：“好，交给她好，放我这儿也存不住。

那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周立宝转身进了正屋，武清匀去父母屋里叫上王富贵和仲大古，跟老人道别后，三人便踏上了回镇子的夜路。

四周漆黑，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明天还过来吗？”

仲大古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活儿还没干够？”

武清匀觉得好笑。

“不是还有不少桌椅没还回去么？要不……明天再来帮把手？”

夜色太浓，仲大古肤色又深，武清匀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我姐夫他们都在家，明天能收拾完。

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劳动光荣嘛。”

仲大古干笑两声，没再坚持。

武清匀可不信这套。

这家伙心里肯定藏着事。

他正琢磨着怎么撬开对方的嘴，旁边王富贵忽然发出母鸡似的“咕咕”

笑声。

“春天到了，猫叫得欢呐……”

武清匀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哟，相中我们村哪个姑娘了？”

仲大古推了王富贵一把：“别胡说，没有的事。”

“不知道今天去的哪家，反正有人看见姑娘就结巴了……哈哈哈！”

王富贵拖着长音。

武清匀在脑子里把村里适龄的姑娘过了一遍，有好几个呢。

他加快脚步追上仲大古：“到底是谁？我帮你琢磨琢磨，村里的人我都熟。”

仲大古死活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否认。

武清匀转向王富贵——今天他俩一直在一起，肯定知道。

听见王富贵要开口，仲大古猛地转身拽着他就跑。

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把王胖子拖得踉踉跄跄停不下来。

黑暗里不知踩到什么，只听“噗通”

一声闷响，王富贵像半袋粮食似的整个人扑倒在地。

仲大古被带得晃了一下，见同伴摔倒，松开手就往前冲。

王富贵骂骂咧咧爬起来追，武清匀落在后面，笑声惊起了路旁树梢的夜鸟。

回到镇子时夜色已深，钟表指针早已滑过九点。

电影院的铁门在十点便会锁上，钱进里那伙人早就没了踪影，只剩沈红星独自握着扫帚清扫地面。

清点完当日所有收入，又将食品厂送货的支出款项逐一核对，沈红星把账本推到了柜台边。

这年头既没有监控探头，也没有手机转账。

那些溜冰鞋只要不散架，就能一轮轮租出去继续生钱。

武清匀不可能整天守着钱箱坐在柜台后头，账目往来全凭彼此心里那点信任撑着。

沈红星年纪长些，顾虑也多，每租出一双鞋、每卖出一件零嘴，都要摸出小本子工工整整记上一行。

武清匀说过不用这么麻烦，可他仍旧照旧，每次交账还非得让武清匀拨一通算盘珠子核对，否则便念叨心里不踏实。

这事倒让武清匀醒过神来——自己这摊子铺得杂七杂八，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要是账目理不清，往后恐怕真要乱成团麻线。

毕竟每年还得向上面交一部分利钱，连自己挣了多少都弄不明白，又该怎么往上缴呢？

眼下刚起步，一切都还简单。

等二楼摆上台球桌，门口小吃摊支起来，录像厅再一开张……

难保不会因为钱账糊涂跟伙计们生出疙瘩。

亲兄弟明算账，老话总不是白说的。

想到这儿，武清匀在二楼临时搭的铺板上翻了个身，重重呼出口气。

都过去多久了？崔筠那个假小子，到底把他的台球桌运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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