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武绍东牵牛走了几步，声音发干，“你爷还在家等信儿。”

武清匀没应声。

他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鞋尖踢起一颗石子。

石子滚过坑洼的路面，最后掉进排水沟的积水里，咚的一声轻响。

武清匀朝张军点了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张军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格外深刻，他推着自行车打量对方：“武清匀是吧？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做事不能光凭一时意气。

深更半夜砸窗户、跟人动手，这些行为都不合适。”

“我记住了。”

武清匀咧了咧嘴。

昨夜那些举动确实带着酒劲催生的冲动，可若不这么闹一场，二伯恐怕还要被刘家耍得团团转。

面对刘芳可以撕破脸皮，但血缘关系哪能说断就断？就连爷爷那边，除了默默咽下委屈也别无他法。

这么折腾一回也好。

倘若二伯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往后自己只管挣钱把爷奶和爸妈接到镇上住，图个清静。

“行了，都回去吧。”

张军蹬上自行车离开了。

武绍东盯着侄子的脸看了半晌，眉头拧成了疙瘩：“要不先带你去卫生所瞧瞧？”

“破点皮而已，回家涂点红药水就行。”

武清匀摆摆手，“一整夜没回去，爷爷该着急了。”

武绍东佝偻着背走到牛车旁解开缰绳：“你在车上歇会儿，到了我叫你。”

沾满尘土的衣服也顾不上脏，武清匀直接仰面躺在了木板车上。

老牛迈着迟缓的步子，车身随之轻轻摇晃，将整夜未眠的人晃得眼皮发沉。

混沌间，前方传来压低的声音：“清匀，你说……我要是跟她离了，成不成？”

离婚？

武清匀当然求之不得。

可他太清楚二伯的性子——耳根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就算起了念头也难下决心。

更何况那个女人岂是肯安生放手的人？哪怕真离了，往后也少不了纠缠。

但若二伯这回能咬紧牙关，自己倒愿意搭把手。

这种事最怕当事人自己先泄了气。

毕竟中间还夹着个武美华，二伯对自家孩子向来宠得没边，否则也不会把三姐惯成那副模样。

“回去别提派出所的事。”

“哎，晓得。”

武绍东闷声应道。

牛车继续在土路上颠簸，武清匀在规律的摇晃中沉入睡眠。

直到车轮碾进武屯的地界，他才被二伯的呼唤惊醒。

他示意二伯先赶车回去，自己则瞅准正屋没人的空隙，闪身钻进了父母那间屋子。

宋香君正在屋里裁剪布料，抬眼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钻煤堆里打滚了？你……”

“小声点，别让奶奶听见。”

武清匀径直走向柜子翻找衣物，“妈，帮我打盆水擦把脸。”

宋香君凑近才看清他脸上干涸的血迹，慌忙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检查伤口。

宋香君的手指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落下去碰了碰他额角那块暗红色的痂。

盆沿磕在炕沿上发出闷响，水纹晃荡着映出屋顶横梁的阴影。

她转身从柜子深处扯出件洗得发灰的旧褂子，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混着她压低的嗓音：“昨晚人影都没见着，到底野哪儿去了？”

他接过衣服时手背蹭过柜门边缘，那里有道陈年划痕。

布料套过头顶的瞬间，昏暗光线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跟二伯去了趟老刘家。”

他系扣子的动作有些慢，指关节处还留着干涸的泥印，“咱家那头牛，让他们牵去集上换了钱。”

盆里的水渐渐沉淀，底层铺开一层沙土。

宋香君蹲下身搓那件沾满泥点的运动服，搓衣板规律的嘎吱声忽然停了。”刘芳？”

她拧衣服的手背浮起青筋，“分家时分得清清楚楚，她哪来的胆子？”

水珠砸进盆里，溅湿了炕沿下堆着的几双布鞋。

“派出所的人来过了。”

他躺下去时旧炕席发出熟悉的声响，苇草气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涌上来，“牛牵回来了，钱也退了。”

窗外有母鸡咯咯叫着踱过院子，羽毛在午后的光里泛起金褐色。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宋香君忽然伸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记，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脆。”你二伯屋里那些破事，往后少往里掺和。”

她的手指还沾着肥皂沫，凉意透过薄布料渗进来，“他自己立不起来，倒叫你往前冲？”

他倒吸着气揉那块发麻的皮肤，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再闹腾下去，爷爷奶奶夜里还能睡安稳？”

镜子里的人影晃了晃，额角的伤疤在阴影里像道淡墨痕迹，“等手里宽裕了，咱搬镇上去。

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宋香君把湿衣服抖开，水迹在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斑。”镇上的房子是纸糊的？风吹吹就来了？”

可她嘴角还是弯了弯，转身挂衣服时踮起脚，木衣架碰撞出轻快的节奏。

“买辆四个轮子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