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拴牛的木桩孤零零立在那儿,地上连点新鲜的草料渣子都没有。
“大哥,”
他转向刘山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迟疑,“我那牛……”
“哦,你说那头牛啊。”
刘山水拖长了调子,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借给后屯老李家使两天。
过两天,过两天一准给你牵回来,连车一块儿送回去。”
武绍东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袖子就被武清匀拽住了。
“他说借你就信?”
年轻人甩开他的手,往前踏了一步,“那你告诉我,借给后屯哪家?姓什么叫什么?我现在就去看看。
看见牛,我转身就走。”
站在刘山水身后的一个壮实青年啐了一口。
那是刘山水的大儿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铁锹,锹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给你脸了是吧?”
那青年往前冲了两步,铁锹举过头顶,“大半夜跑这儿撒野,真当刘屯没人了?”
武清匀没退。
他盯着那把举高的铁锹,突然往前一窜,左手抓住锹柄,右腿已经踹了出去。
鞋底撞在对方小腹上,发出闷响。
那青年踉跄着后退,铁锹脱了手。
另一个身影从侧面扑上来,是刘家的另一个侄子。
两个人把武清匀夹在中间,拳头和脚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搅成一团。
铁锹在争夺中哐当掉在地上,滚到柴火堆旁边。
女人们的惊叫从屋檐下炸开。
刘芳拽着武绍东的胳膊往边上拖,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管不管?啊?你管不管?”
武绍东想挣开,脸上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 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开。
他看见武清匀被两个人按着肩膀往后推,后背撞在院里的石磨上。
刘山水始终站在堂屋门口没动,双手还叉在腰上,只是脖子往前伸了伸,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武清匀喘着粗气,一只手撑住石磨稳住身子。
他盯着刘山水,一字一顿地重复:“牛,在,哪?”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进油灯的光晕里。
院墙上,一只野猫弓起背,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武绍东脸颊 ** 辣地发麻。
分家后刘芳回了两趟娘家,回来气性更冲了。
午后为鸡鸭的事两人已经撕扯过一回,此刻当着这许多人,她竟直接甩了他耳光。
“立刻把那小崽子弄走,敢跑我娘家来撒野,武绍东你真是长本事了。”
武绍东压着胸腔里那股往上顶的热气:“你先前说你哥借牛用用,牛呢?”
“什么牛不牛的?你们武家穷得锅底朝天了?缺一头牛就活不成了是不是?”
刘芳指尖几乎戳到他鼻梁上,“听清楚了,牛没了,我卖了给美华添箱底了,你能拿我怎样?”
“卖了”
两个字像榔头砸在武绍东耳膜上。
他眼前黑了一瞬,声音劈了叉:“你怎么敢卖?那是爹的牛!你叫我回去怎么跟老爷子说?”
院子另一头,武清匀听见他哥的吼声,手下更没了轻重。
刘家长孙的哀嚎一声高过一声。
“嚷什么嚷!”
刘家老太太冲到女儿身边,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上武绍东的太阳穴,“我闺女跟你熬了这些年苦日子,分家拿头牛算什么?”
刘芳得了母亲撑腰,嗓门顿时拔高,一把揪住武绍东的衣襟又哭又骂,数落自己命苦,嫁的男人不护着妻小。
武绍东只觉得脑仁随着哭骂声一蹦一蹦地胀痛。
扭头看去,武清匀已经和刘家两个年轻后生缠斗得见了红。
铁锹柄在厮打中断成两截,三个人滚在泥地里分不清谁是谁。
刘山水假意拉架,却暗中下绊子。
武绍东终于绷不住,一脚蹬开撕扯他的刘芳,冲过去揪住了刘山水的领口。
……
动静惊动了整个屯子。
好几户人家披着衣裳聚到刘家敞开的院门前,只见里头乱成一锅粥。
刘家两个孙子连同刘山水,正和一个陌生高壮汉子打得满脸血污;刘家老太太和刘芳撕扯的那个,依稀是刘家女婿。
两个儿媳和刘老爷子在一旁跺脚叫骂,劝架的声调却比打架的还高。
武美华早吓得躲回屋里不敢露头。
屯里人涌进去将撕扯的几拨人强行分开。
刘家老太太和刘芳顺势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拉长调子哭嚎。
武清匀那身崭新的衣裤鞋袜早已糊满泥血,辨不出原本颜色。
混乱中不知被什么锐物划破了额角,他抬手一抹,半张脸顿时被血染得狰狞。
“往派出所挂电话吧。”
武清匀走到武绍东跟前,将人从地上拽起来。
武绍东脸上横竖几道血痕,都是指甲抓挠出的口子。
“我家的牛被你们偷摸着卖了,以为撒泼打滚就能糊弄过去?”
他转身朝人群扫了一眼,嗓音沙哑却压住了院子里的哭闹,“村长在不在?”
夜风卷着草屑扫过晒谷场,人群的缝隙里挤出个披褂子的男人。
褂子松垮垮搭在肩头,他搓了搓手背,声音混着远处狗吠:“亲家之间,有话不能坐下说?撕破了脸,往后还走不走了?”
武清匀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那笑声又短又冷。”几千块的牲口,说没就没了。
你们屯子要是能叫刘山水把牛变回来,我立马掉头走。
变不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煤油灯照得明暗不定的脸,“那就让戴 ** 的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