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1 / 2)

嘴上虽嫌弃,她还是抱起那堆衣物往水井边去了。

武清匀拖过一只矮凳坐下,开始摆弄那些残旧的溜冰鞋。

构造确实简单,只是找不到会车床的熟人,标准零件做不了。

若从外地买——正如那溜冰场老板所言——实在划不来。

他从厦子间翻出螺丝刀和扳手,埋头拆装起来。

刚修好一只鞋,母亲又匆匆折返,将一个浅粉色小钱包抛到他膝上。

“这什么?哪儿来的?”

武清匀瞥了一眼:“就上回救那姑娘给的,算药费。

您把钱拿出来给我,钱包留着用吧。”

宋香君翻开钱包,将里头的纸币仔细数过一遍,才递还给他:“收妥了,别胡乱花销。”

宋香君瞥了眼那只小巧的钱夹,皮质细腻,几乎没怎么用过,只是那浅淡的色调与她惯常的衣着实在不搭。

她顺手递向身旁的青年:“这个给你姐姐用,兴许合适。”

武清匀接过来,连同其他零碎物件一股脑儿塞进了裤袋深处。”往后我给你寻个更称心的。”

他说道。

“光会说好听的。”

宋香君唇角微动,转身便走开了。

日头偏西,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才勉强从一堆杂物里配齐三双能凑成对的鞋。

余下的早已不成形状,他仔细拆下还能用的搭扣、鞋带,那些彻底破碎的皮革和衬里则被归拢到灶间,留着引火。

拼好的鞋子收进柜子,他转到屋后,用井水冲掉一身汗腻,又从祖母屋里翻出一套半旧的衣裤换上。

身子一歪,便躺倒在炕上。

目光扫过贴在墙头的日历,红字标着:一九 ** 年,六月二十八日,星期六。

离七月初的那个大日子没剩几天了,得赶在学生们放假前把该准备的都张罗起来才行。

祖父下地还没回,祖母瞧他安安静静躺着,只当是晌午没歇,犯了困,便从炕柜里抽出一条用各色碎布拼成的薄被,轻轻搭在他身上。

她在炕沿坐下,满是老茧的手掌一下下抚过孙儿的头发。

武清匀本没打算睡,可那温缓的触感,一下将他拽回了幼时被搂在怀里哄着入睡的午后。

眼皮渐渐沉了,不知不觉便合上了。

苇塘的水汽混着日头的灼热,蒸得 ** 肤发烫。

仲大古抹了把额角滚下的汗珠,连日曝晒,他肤色又深了一层。

脚边的铁皮桶里,几尾鱼正甩着尾巴,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盯着那活蹦乱跳的银亮,又掂量着这几日攒下的收入,干瘦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

不晓得武清匀几时能回转,到时候……他抿了抿嘴,没往下细想。

歇了片刻,他将水桶牢牢捆在自行车后座,蹬上车,沿着土路飞快地往家赶。

进了院门,顾不得喘匀气,便蹲在地上利落地刮鳞剖腹。

鱼下了锅,灶膛里柴火噼啪,很快,一股混着酱香的鲜味儿就弥漫开来。

这几日,他晌午卖完头晚备下的货,下午便又钻回苇塘。

傍晚清了存货,夜里还去摸那些藏在泥洞里的蟹,整个人像上了发条,停不下来。

可数着那些渐渐厚起来的毛票,浑身的酸乏似乎就散了。

他从没觉得这钱是自己的——主意是武清匀想的,摊子也该是武清匀的,自己不过是在旁搭把手。

但他信得过武清匀,若自己真开口,那家伙绝不会摇头。

锅里的汤汁咕嘟着,他摸出个冷硬的苞米面饼子,蹲在灶台边就着热气啃。

心思却飘远了:省城医院大,花销怕是不小,武清匀带的钱够不够?自己这几日挣的,紧要时也能顶上去。

只是,原本盘算着去萍岛一趟的事,恐怕又得往后挪了。

鱼炖得透了,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正舀水要刷洗用过的盆,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探头一望,篱笆外站着个身影,是张秀芬。

张秀芬那身浅粉的裙摆扫过门槛时,院子里正午的光线恰好落在她半扎的发带上。

她停在厨房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最后停在那个蹲在水盆边的身影上。

仲大古听见脚步声,湿漉漉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站起来。

他没敢直视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脚上那 ** 了口的解放鞋上。

“他还没回。”

声音有些干涩。

女孩的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时候?”

摇头。

接下去的话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转身时,裙角带起一小片尘土。

那辆靠在墙根的自行车轮圈上糊着厚厚的泥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车……我晚些洗干净。”

“用着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人已经出了院门。

仲大古盯着自己沾满鱼鳞的手指看了会儿。

背心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轻轻一扯就能听见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

他弯腰继续摆弄盆里的鱼,手指浸入冰凉的水中。

装筐,推车,车轮碾过土路时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湿痕。

针织厂锈蚀的铁门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武清匀是被饭菜的气味唤醒的。

筷子刚碰到碗沿,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二伯娘那件崭新的碎花褂子最先闯进视线。

她跨过门槛时下巴抬得很高,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又脆又急。

武美华跟在后面,匆匆叫了声爷爷奶奶,眼睛却盯着桌上的菜碟。

“爸,检查结果还好吧?”

二伯提着两瓶玻璃罐装的水果罐头,瓶身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橙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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