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2 / 2)
有人说完便忘的玩笑话,落在另一个人心里却缠成了结。
车轮规律的撞击铁轨声中,武清匀睡得很沉。
心头最重的石头既然落了地,紧绷的神经便松了下来。
只是他这般酣睡的模样,反让对铺的爷爷和父亲不安起来。
夏日闷热,伤口最易溃烂,两人隔一阵便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
列车即将进站时,武绍棠推醒了蜷在铺位上的武清匀。
少年睡得浑身发僵,弓着背在床沿坐了半晌才缓过神。
窗外天光泛着午后特有的灰白,约莫是三四点的光景,兴许还能搭上从安县开往狐山镇的那趟班车。
“胃里空不空?小崔备的那些吃食还剩不少。”
下铺传来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武清匀摆摆手,视线扫过对面铺位:“您和爸怎么不用些?”
“你兰叔先前送了盒饭过来。”
父亲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瞧你睡得沉,就没惊动。”
那些火腿肠与罐头倒是不怕搁,武清匀想着,套上鞋走出隔间。
盥洗池的冷水拍在脸上时,烟草的焦渴从喉咙深处爬了上来。
他蹲在车厢衔接处的铁板地上点燃了烟,恰好看见兰勇从厕所出来。
烟盒递过去的动作让两人都顿了顿。
兰勇抽出一支,刚吸进第一口就被呛得弓起背。
“不会就别糟践东西。”
武清匀看着对方掐灭那截香烟,没接话。
“回去问问你爸,今晚是歇在安县还是赶路?”
他起身时,兰勇突然开口:“我爸让我带句话……之前的事,算了。”
“算什么?”
武清匀转过半张脸。
“你老护着仲大古图什么?”
兰勇跟近两步,声音里压着火,“那种偷鸡摸狗的——”
衣领突然被攥住,后背撞上冰冷的车厢壁。
兰勇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细响:“我爸就在里头……”
“自行车是我拆的。”
武清匀松开手,热气喷在他耳侧,“废铁堆在你家门口那晚,月亮挺亮。”
隔间的门被拉开时,兰建国正收拾行李。”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问儿子。
兰勇摸了 ** 前那片尚未消退的烫伤,火燎般的刺痛正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最终摇了摇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这些日子父亲总拿武清匀作比,那些“年纪相仿却已能扛事”
的念叨,像细针扎在耳膜上。
兰勇心里清楚得很,他跟武清匀这种人,天生就合不来,往后也绝不可能走到一块儿去。
火车抵达安县时,天色已经暗了。
站台上的钟指向四点半。
从这儿回狐山镇,最后一班客车是五点半发车。
就算赶上了,到家也得天黑透,七八点钟的光景。
武清匀看了看爷爷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又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还没拆的纱布,开口劝道:“要不,今晚就在安县歇了吧?明天再回。”
老爷子原本归心似箭,可目光落到孙子身上,那点急切就软了下去。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同行的兰建国父子倒是方便。
他们本就住在狐山镇,请了这些日子的假,厂里还等着,便决定当晚就回去。
临走前,兰建国拉着武清匀的手,再三叮嘱:“有空一定来家里坐坐。”
兰勇站在父亲身后,不情不愿地跟着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意思倒是差不多。
送走了那对父子,武清匀领着爷爷和父亲在车站附近寻了间招待所。
房间里有三张窄床,正好够住。
他把肩上手里那些大包小包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人略坐了坐,喘匀了气,又出门去找吃的。
饭馆里人声嘈杂,他们简单吃了些。
再回到那间屋子,墙上的挂钟才刚过六点。
武清匀从外面带回来几根冰棍,纸包着,已经有些软了。
爷仨就着昏黄的灯光,一边吮着凉丝丝的甜意,一边看那台小电视里晃动的黑白人影。
冰棍吃完,手指黏糊糊的。
武清匀弯腰打开崔筠给的那个旅行包,从里面掏出一叠衣物和一双鞋。
鞋是白色的,鞋边滚着一道醒目的红。
老爷子接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弯起来:“这鞋模样真精神。”
父亲武绍棠拿起那件上衣,布料很薄,摸上去滑溜溜的,带着点意外的凉。”不便宜吧?”
他问。
“崔筠买的,我没问价。”
武清匀扯了扯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旧衣服,“这套还是她爷爷的呢。”
“这可不好。”
武绍棠皱起眉,“人家帮了咱那么大忙,车票就够贵重的了,还送这些。
你不该收。”
武清匀只是笑,没接话。
“咱家是比不上城里人宽裕,”
武绍棠声音沉了沉,“但骨头不能软。”
“是是是,武绍棠同志教育得对。”
武清匀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坚决改正,往后一定擦亮眼睛, ** 一切糖衣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