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她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年,对方正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看笑话似的弧度。
原本已到嘴边的道歉顿时卡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小伙子,检查一下有没有丢东西?需要报警处理吗?”
护士转头询问,语气里透着对那老头的厌烦——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这里出现了。
青年闻言哼笑一声:“专挑医院下手?来看病的人,兜里每一分都是救急的钱。
您这算盘打得可真够损的。”
护士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太缺德了。”
老头缩起肩膀不敢吭声,试图找机会溜走。
青年摆摆手:“算了,没丢东西。
就是差点平白无故落个殴打老人的名声。”
他说着又扫了短发姑娘一眼,对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被火燎过似的。
“人家不追究,你快走吧。
下次再让我们看见,直接叫警察来。”
几名护士连推带赶地把老头弄出了大厅。
青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走回角落那个鼓囊囊的编织袋旁,闭眼靠墙坐下。
短发姑娘原本鼓足的勇气顿时泄了——他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实在气人。
她也是出于好心,谁知道那老头是个惯偷?要怪就怪这人长得一副凶相,谁能往好处想?
几分钟后,青年睁开眼,角落里已经空了。
他以为这段插曲就此翻篇,两人不会再碰面。
谁知天亮后,当他拖着编织袋穿过走廊走向病房楼时,竟在爷爷的房间里又撞见了那个身影。
短发姑娘显然也愣住了,手里拎着的暖水瓶晃了晃,整个人僵在门口。
青年没分给她半个眼神,径直拖着袋子走进屋内。”爷爷,昨晚睡得踏实吗?”
老人早已起身,正背着手站在窗前朝外望。
听见声音回过头,笑出一脸皱纹:“好着呢。
你昨夜在哪儿将就的?”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那只鼓胀的编织袋上,老人“哎哟”
一声凑过来:“大孙子,这袋里装的什么宝贝?”
武绍棠端着洗脸盆从水房回来,也好奇地围过来瞧。
“没什么,捡了些旧物件,打算带回去拆着玩儿。”
青年含糊应道。
袋子里那些散发着怪味的鞋履和那条脏裤子,他实在不好意思当众抖开。
左右张望一圈,他顺势把袋子塞进病床底下。”爸,爷爷,饿不饿? ** 把脸就去食堂打饭。”
“不急,你要是饿了就先买自己的,挑你爱吃的买。
我跟你爸什么都行。”
老人连连摆手。
青年笑起来:“那哪儿成?您才是重点照顾对象。”
武清匀拧开水龙头,湿毛巾抹了把脸。
转身时目光扫过靠窗那张床——新来的老人端坐着,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指尖捏着报纸边缘,像在审阅什么文件。
走廊里飘来消毒水与粥米混杂的气味。
武清匀甩了甩毛巾上的水珠,推门出去。
“您家这孙子?”
对面床的老人等门合上才开口,报纸稍稍放低了些。
“是嘞,老大。”
爷爷眯起眼睛,皱纹堆叠起来,“皮实,能折腾。”
“瞧着就结实,精气神足。”
爷爷没接话,只笑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边缘。
铝制饭盒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武清匀端着两盒晃荡的米粥回来时,瞥见邻床那短发姑娘膝头摊着本书,目光却定在某一页许久未动。
他朝看过来的老人颔首:“老爷子,早饭多打了些,要不一起?”
老人怔了怔,严肃的嘴角松动些许:“家里人就送饭来,多谢你。”
武清匀没再客套,挪开床头柜上搪瓷缸,腾出块地方。
小米粥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父亲武绍棠的脸。
“昨夜歇哪儿了?”
“附近找了个铺位,几块钱将就一晚。”
武绍棠肩膀松下来,低头咬了口馒头。
对面翻书页的声响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崔筠指腹压着书页边缘,视线从铅字移到武清匀洗得发白的袖口,又移到他父亲那件领口磨出毛边的中山装。
她想起昨日自己脱口而出的“盲流”
二字,喉间有些发紧。
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晃动,她索性合上书,假装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道歉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咽了回去。
“吃完我去找大夫,今天还得拍片子。”
武清匀吞咽得急,米粥烫得他直吸气。
爷爷放下筷子:“咱啥时候能回?”
“想我奶了吧?”
武清匀咧开嘴,被武绍棠瞪了一眼才收敛,埋头把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胃里空荡荡的感觉从昨夜持续到现在,馒头嚼在齿间带着甜丝丝的麦香。
窗外传来送餐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武清匀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时,老人捏在手里没急着吃,目光往窗外望。”住这儿一天得多少开销?你大伯二伯照看田地,我不在,心里总不踏实。”
“钱的事您别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