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结果得等到下午才能出来,武清匀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几回。
可爷爷和父亲都摆手,说什么也不肯去外面的饭馆。
他只好转身去了医院的食堂,买了几个包子回来。
包子皮有点硬,馅儿也凉了,三个人就坐在大厅冰凉的塑料椅上,对付着填肚子。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武清匀一眼瞧见了兰建国。
父亲武绍棠走过去问了问,才知道兰勇是今早才住进来的,昨晚父子俩在急诊室的长椅上熬了一夜。”说是感染,来得算及时,没大事,得住几天院。”
兰建国说着,脸上是松了口气的疲惫,眼底下泛着青黑。
武清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肯定还没顾上吃饭。
他问了病房号,跟自家长辈打了个招呼,又折回食堂。
这回他买了个搪瓷小盆,两把勺子,打了些温吞的小米粥,又拿了几个包子和小碟咸菜。
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太阳白晃晃地刺眼,他在门口摊子上挑了些水果——葡萄、桃子、香瓜,每样不多,摊主用个藤条编的篮子给装上了。
拎着这些东西,他回到大厅找到爷爷和父亲。”爷,爸,兰叔他们肯定也饿着,我弄了点吃的,还有水果,给他们送去吧。”
老爷子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是该这样,清匀想得周到。”
住院楼在后头,走廊里光线暗些,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药水味儿。
找到那间病房推门进去,兰勇正躺在床上睡着,手背上连着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烧似乎退了,睡得很沉。
兰建国正坐立不安,饿得心里发慌,盘算着要不要赶紧出去找点吃的,门就被推开了。
见到武家三人进来,他连忙站起身。
目光落到武清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果篮,还有冒着微弱热气的饭盆,他愣了一下。”这……这太破费了,医院跟前的东西,哪样不贵?”
这话不假。
篮子里装的虽都是本地当季的果子,葡萄粒上还沾着水珠,桃子毛茸茸的,凑在一起,在这时节也算不上便宜货色。
武清匀没接话茬,直接把果篮搁在床头柜上,又把粥和包子摆出来。”叔,别客气了。
都过晌午了,食堂也没什么好东西,就剩这些,您和兰勇凑合吃一口,都快凉了。”
兰建国看着柜子上的东西,喉结动了动,话堵在嘴边,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哎,你看这……真是……”
他转身,轻轻推了推床上儿子的肩膀。
兰建国喉咙里堵着,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家里女人扛不住事,躺倒了,只剩他独自拖着儿子往医院赶。
那小子随他娘,皮肉碰不得——擦破点油皮能嚷得房顶掀开,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离了人简直活不成。
他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连喘气都嫌沉。
手里捧着武清匀买来的小米粥,铝饭盒崭新,勺子碰着盒壁发出细碎的响。
兰建国看着那父子三人忙前忙后的细致,心里那点硬壳子裂了缝。
推辞的话再说不出口,他只默默把这份人情烙进心底。
往后在狐山镇,别的不敢讲,武家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他总能伸把手。
叫醒兰勇时,那小子睁眼瞧见武清匀几个,愣了一瞬,随即别开脸。
兰建国一勺勺喂,他便一口口吞。
当爹的觉得儿子没规矩,可瞅着他病恹恹的样,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
嘴里不住地夸武清匀懂事,兰勇听着,鼻腔里哼出极轻的一声——他爸哪知道这人在学校是什么德行?要是晓得自己初中时身上那些青紫淤痕多半拜他所赐,还能夸得出口?
病房里统共六张床,眼下躺着四个。
紧挨兰勇的那张空着,正好能坐人。
武清匀瞥了眼他前胸的伤:皮烫没了,创面倒不算大,幸而没波及脸。
植皮是用不着的,消炎针吊着,等肉慢慢长拢。
疤肯定要留,但男孩子身上多几道痕迹,也不算什么事。
如今只薄薄盖了层纱布,兰建国愁眉苦脸地念叨,说医院没什么好药,天又热,伤口怕是不容易收口。
武绍棠忍不住问了句:“咋烫到前胸的?”
兰建国脸上臊得慌,这才吞吞吐吐道出原委:兰勇把自行车弄丢了,他火气上来动了手,推搡间撞翻了桌子——一盆刚出锅的热粥,全泼在了儿子身上。
武清匀听了,抬手蹭了蹭鼻尖。
原来这事,拐着弯竟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兰建国多半是看见那堆废铁才发了大火,这兰勇,倒霉也倒得凑巧。
好在兰勇并没疑心到武清匀头上,只觉得他爸当众说这些实在丢人,索性扭过头,闭眼装睡。
“叔,我爷和我爸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前头看看化验单出来没。”
武清匀起身。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虽重,总比大厅里人群攒动、气味混杂来得清净。
他让爷爷和父亲留下,独自往外走。
武清匀清楚化验结果没那么快。
他没在走廊停留,径直出了医院大门。
向门口摆水果摊的大婶打听了几句,循着方向,找到了离医院最近的消防队。
锈红色的铁门敞着,两名穿绿军装的卫兵立在门侧。
武清匀在门外朝里望:院子正当中,停着几辆解放牌消防车,车漆是那种褪了色的暗红,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哑光。
铁门外的身影来回踱步时,院里穿绿背心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舒展,肩背挺得笔直。
“需要帮忙吗?”
他走到门边问道。
武清匀立刻凑近几步,嘴角努力向上牵起:“领导在吗?我有急事。”
他个子很高,衣裳洗得发白,不笑时眉眼压得低低的,一旦笑起来眼尾便堆起细纹,那股憨实劲儿就从皱纹里淌出来。
“先跟我说说情况?”
对方语气温和。
“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