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宋香君低声对大嫂嘱咐了一句,让她多留意婆婆的情绪,随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家里闹到这般地步,电话也没法打一个,她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说不出的疲惫。
大嫂心里会怎么琢磨,她不清楚,可自己却隐隐觉得,倘若真能分开过,未必就是件坏事……
武清匀、父亲武绍棠和爷爷三人早已离开了武屯,对家中掀起的 ** 一无所知。
此刻,他们的脚步已经踏进了镇子。
大伯武绍伟先驾车把他们送到了粮站门口。
武绍棠还不知道儿子兜里揣着粮票,心里正盘算着能不能找熟人用现钱买些粮食再来兑换。
武清匀没让父亲操心,自己走了进去。
用粮票换出二十斤通用粮票时,他才被告知,每兑换一斤,还得搭上一两油。
幸好,油票他也有备无患。
换妥了票证,大伯又送他们去了客运站。
前往安县的车,下午还有最后一班。
三张车票,每张两块七毛钱。
票刚拿到手,武清匀就催着大伯先回去。
屯里大队部有部电话,要是耽搁得久,他会往那儿捎个信。
看着大侄子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武绍伟心里头蓦地涌上一股自己已然老了的感慨。
武清匀领着爷爷和父亲在车站里寻了处空地等着。
下一班车还得等上半个钟头。
候车室里人影稀疏,只有零星几个旅客。
这时,武绍棠把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递了过来:“还是你拿着稳当。”
武清匀没吭声,接过来背在了自己肩上。
手指隔着布料轻轻一捏,心里便有了数——父亲是把家底都带在身上了。
他们坐下没多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看去,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年轻人匆匆走来。
那年轻人瞧着有些古怪,大热的天,竟穿着长袖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等那两人走近了些,武清匀才认出来,那年轻人竟是兰勇——就是前阵子把他那辆自行车大卸八块,零件扔了他家一楼梯口的那位。
这些日子没见动静,武清匀几乎把这人给忘了。
兰勇身边的中年男人,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不用猜,多半是他父亲。
兰建国领着儿子,在离武清匀他们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了,还朝老爷子与武绍棠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风卷过站台时,带过一股浓烈的药味。
那气味是从靠墙的长椅方向飘来的。
椅上的少年歪着身子,脑袋斜倚在身旁中年男人的肩头。
他眼皮半垂着,目光涣散,直到瞥见几步外站着的人影,才略微抬了抬视线——是武清匀。
少年只看了一眼,便重新将脸埋回父亲肩窝,仿佛从未认出对方。
男人从脚边鼓囊囊的背包里摸出一只玻璃杯,拧开盖子,小心递到少年唇边。
少年就着那只手,小口啜饮。
“这孩子……是哪儿不舒服吗?”
武清匀终究没忍住,朝那对父子走近了两步。
男人闻声抬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和他是初中同学。”
武清匀指了指少年,“刚才远远瞧着像,没敢认。”
少年又撩起眼皮,短暂地扫过武清匀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继续低头喝水。
关于自行车的那桩事,他一个字也没提。
“烫着了。”
男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压着疲惫,“在镇医院住了一个礼拜,不见好,反而发起烧来。
这不,带他去省里再看看。”
烫伤?武清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难怪。
自行车的事怕是早被抛到脑后了——哪还顾得上。
他当然不会知道,少年胸前那片伤,源头竟与自己有关。
“烫伤可马虎不得。”
武绍棠听见对话,也转过身来,“试过獾子油没有?老方子,管用。”
“试了,能找的偏方都试了。”
男人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大夫说了,就算治好,胸口那块皮肉也保不住,往后得留一辈子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孩子他妈这些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天天跟我吵。
家里乱成一锅粥,没法子,只好跟厂里告假。”
“当父母的,孩子遭罪,心里比刀割还难受。”
武绍棠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你们这也是往省城去?”
男人问。
“带老爷子去查查身体。”
“哎哟,老爷子您可真有福气。”
男人朝一直安 ** 在一旁的老人望过去,话里透着真心实意的羡慕,“这年头,儿女能有这份心,不容易。
路远,花销又大,一般人家谁折腾得起?也就是孩子出了大事,才咬牙往省城跑。”
老人只是笑,眼角堆起慈祥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