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1 / 2)
老大和老三办事还算稳妥。
至于这个独苗大孙子,是个有主意的,将来日子差不了,至少能比他伯伯和爸爸强。
武清匀是老人心尖上的肉,他当然想亲眼看着孙子成家立业。
“成,那就去一趟。”
老人终于松了口,“不过不用清匀的钱。
我跟你奶手里还攒着四百多,原本是留给他盖新房用的,先挪来使吧。”
不管钱从哪儿出,爷爷答应了就是好事。
武清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奶,您也跟爷一块去吧?我领您在省城转转。”
老太太连忙摆手:“我可不去。
家里那些鸡呀鸭的,离了人哪行。”
其实她是舍不得花钱。
好在老太太身子没大毛病,平时吃好些就能养着。
武清匀没再劝——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等他挣更多钱,想带奶奶去哪儿都成。
决定带老人去省城后,准备工作便提上了日程。
只让年轻后辈陪同终究不太稳妥,最终商定由老三跟着一道——再多的人跟去也是平白耗费路费。
行李不必多带,三个男人出门,备两身换洗衣裳就够了。
还得先去屯里大队开张介绍信,再去镇上粮站把本地粮票换成全国通用的那种。
事情定下后,老三便先去大队办好了外出所需的证明,往后坐火车、住旅店都用得上。
至于粮票,恰好前些日子从旁人那儿得来的三十斤粮票和十斤油票能派上用场,倒省了一笔开销。
只等到了镇上,直接去兑换就行。
次日,周一。
天刚蒙蒙亮,武家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今天不用下田,全家人都出来送老人出屯。
老大已经把牛车套好,准备送他们去镇上。
一大家子人陆陆续续走到院门外,连昨日甩过脸色的老二媳妇也带着三丫头露面了。
昨晚老二跟媳妇提了,说那小子挣了些钱,要带老爷子去省城瞧病,还不用各房分摊费用,老二媳妇的心思便又活泛起来。
三丫头知道后缠着父亲去求爷爷带上自己,她也想去省城看看。
一张火车票就得十几块,老二不用问也晓得不可能,当即回绝了,结果被媳妇念叨了整晚。
今早老二媳妇更是早早拉着女儿出门,想把人往牛车上推。
“二婶,咱们是去省城医院,不是去逛玩的,下回吧。”
“你这孩子可不能没良心啊,如今能挣钱了,带你三姐去省城见见世面又怎么了?”
老二媳妇扒着车板不肯松手,“万一你三姐被城里好人家瞧上了,往后成了城里人,还能不照应你吗?”
“原来打的是这主意——老二,赶紧把你媳妇闺女拉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太太听得心头冒火,这是当妈该说的话?这是正经姑娘该想的事?
抛头露面不说,还盘算着攀附城里男人?
要是让屯里人听见,指不定怎么嚼舌根。
难怪前阵子有人来给三孙女说亲,老二媳妇横挑竖拣的,心气倒是高,一门心思要找城里女婿。
被婆婆当众这么数落,老二媳妇脸上挂不住了:“妈,您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陪爸去医院,就您大孙子能去?美华还比清匀大呢,姑娘家心细,也能把老爷子照顾妥帖。
凭什么清匀去得,美华去不得?”
“就凭钱是我出的,二婶。
三姐想去也行,来回车钱、住店吃饭的费用您掏了,我就带她去。”
年轻后辈实在憋不住话了——这位二婶,纯粹是个搅乱安宁的主。
院门外隐约传来几声笑,像是被风刮进来的碎石子。
武绍东后腰硌在泥地上,女人骑在他身上捶打,拳头落下来却软绵绵的,只扯得衣领歪斜。
他别过脸,看见篱笆缝隙里挤着好几张熟面孔,指指点点,咧开的嘴角在晨光里白得晃眼。
屋里,老太太收回视线。
木头窗框将那片混乱框成一块颤动的影。
她没说话,只将手里攥着的抹布慢慢展平,铺在炕沿。
布料上的旧印花模糊成一团灰扑扑的云。
“大嫂,”
老太太声音不高,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去喊一声。
武家的院子,不是戏台子。”
宋香君应了,脚步却缓。
经过门边时,她瞥见地上纠缠的两个人影。
刘芳的头发散了,一绺黏在汗湿的额角。
武绍东的手臂横挡着脸,肘弯的补丁磨得发白。
那些捶打早已没了劲道,倒像是某种笨拙的拍打,拍掉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院门口看热闹的见有人出来,哄笑便散了些,变成压低的嘀咕。
有人咳嗽一声,背着手踱开了。
“二弟,二妹,”
宋香君停在几步外,声音平直,“妈叫进屋。”
捶打的动作停了。
刘芳喘着气,从男人身上爬起,也不拉他,自己拍打着裤腿上的土。
武绍东撑着地坐起来,手掌在粗布裤子上蹭了蹭,蹭下一层薄灰。
他没看任何人,低头盯着地面上一道被鞋底磨出来的浅痕。
这些年,有些东西就像这道痕,不知不觉就磨出来了。
米缸底下偶尔短少的斤两,枕头芯里摸起来过于厚实的夹层,还有兄弟间喝酒时,对方忽然移开的目光。
他都咽下去了,像咽下掺了沙子的饭。
武家三个儿子,就他屋里这位,总能把安静的日子搅出响动。
那响动不尖锐,却闷,像隔着棉被捶胸口。
老太太在屋里听见脚步声,一重一轻。
她没回头,手指摩挲着抹布边缘绽开的线头。
老头子被孙子半劝半拉地带走了,牛车轱辘声早碾远了。
也好。
心脏那东西脆,经不起磕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