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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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试试看吧,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武清匀说。

昨晚他几乎没合眼。

前世混了那么些年,吃喝玩乐在行,正经本事却没几样。

后来年纪渐长,觉得不能再游手好闲,才支起个路边摊做大排档。

起初不过路边两三张矮桌的营生,全凭他一人颠勺刷碗、收钱抹台。

后来扩出二十来张方桌,挂起招牌做了海鲜排档。

手艺是磨出来了,可惜起势太晚,四周都是抢食的,再往上爬就难了。

能在往后小吃遍地的年头靠这本事糊口,难道还拿不下 ** 年刚填饱肚子、见不着几样油水的舌头?武清匀蹲在河沿琢磨半晌——狐山镇这地方,能白捡的宝贝只剩苇塘了,正好解他兜里空空的急。

捞些小鱼小虾小螺蛳,他自信怎么弄都鲜。

这年头摆吃食摊子,他估摸没人比自己强,只担心路边支锅没人敢伸头尝。

狐山镇像是被按在了旧时光里,比外头慢了十年不止。

省城大概已有人开上小轿车了,这儿却连自行车都是金贵物件,得是大厂工人攒几个月工钱才舍得搬回家的。

至于仲大古那种屋里连电灯都没有的,镇子周边村里一抓一把。

“个体户”

三个字,老百姓只从挂在屋檐的广播喇叭里听过,究竟什么意思谁也说不清。

真正卷起袖子下海的热潮,得等到九三年后——工人成批下岗,连机关里的人都往外跳。

可眼下狐山镇,正经人谁瞧得上摆摊的?只有走投无路的、吃不饱饭的、或是二流子才去干。

端铁饭碗的觉得那是丢人,村里人更没那念头,顶多偷摸拿点菜蛋换些票证。

毕竟“投机倒把”

这词还没凉透呢。

武清匀不怕当镇上第一个摆路边摊的,只怕没人敢当第一个下筷的。

但成不成总得试,眼下光有苇塘里的货还不够——想叫人吃上瘾,调料得下足手。

如今人嫌小鱼小虾腥,无非是舍不得油盐酱料。

就像嗦螺蛳、啃小龙虾,吃的本就是那股子浓味。

他和仲大古两人口袋比脸还光,调料钱还得先挣出来。

苇塘里野鸭野鸡不少,空着手却难逮;野鸭蛋也不是随处能捡,得懂门道。

这事仲大古在行——从前饿急了,他没少在这片苇子里找食。

仲大古沿着水坝边缘缓慢移动,目光扫过成片的芦苇丛。

他专挑茎秆稀疏处俯身探查,不多时便从交错根茎间摸出几枚带着褐色斑点的椭圆物体。

两人在这片湿地里徘徊许久,收集到的鸟卵堪堪装满布袋底部——这些便是换取调味料的资本。

浸入水中的粗布口袋已沉甸甸地坠了许久。

武清匀卷起袖管,双腿分立踩实泥土,掌心稳稳托住竹竿开始匀速上提。

粗布纤维细密,水流渗出缓慢,每抬升一寸都需要持续发力。

若是换了体格单薄的仲大古,恐怕连竹竿末端都难以撼动。

竹竿在紧绷中微微弯曲。

两人凝神屏息,看着粗布口袋缓缓脱离水面。

当袋口完全升起时,武清匀迅速后撤两步,仲大古早已滑下堤坝边缘,双手抓住湿漉漉的布袋底部向上托举。

口袋移至坝顶时,积水已流失大半。

武清匀将剩余内容物倾入铁皮桶,顿时响起细碎的撞击声。

几尾不足手掌宽的银鳞小鱼在桶底弹跳,青灰色河虾蜷曲着触须,泥鳅在缝隙间扭动滑腻的身躯。

“个头太小。”

仲大古盯着桶里说道。

“换个位置再试一次。”

武清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装满这桶就回去。”

仲大古提起沉重的铁皮桶和那袋鸟卵,转身走向芦苇更茂密的区域。

他的脚步在泥泞中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

正午过后,两人才离开那片湿地。

** 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肿包,那是芦苇丛中嗜血飞虫留下的印记。

回到住处后,他们顾不上处理捕获的水产,先找来一块土黄色皂角沾水涂抹患处。

这种民间土方确实有效,清凉感逐渐压过了刺痒。

仲大古打来井水清洗收获。

他将鱼腹剖开剔除内脏,洗净后码进陶盆;虾类则另置一处。

武清匀翻遍厨房每个角落,只找出半袋结块的盐粒和见底的猪油罐子,调味架上空空如也。

他用旧衣物裹好那些鸟卵,朝屋里招呼一声便出了门。

这个时辰正是午后,街道上陆续出现上班上学的人流。

武清匀拐过两个巷口,在一家针织厂大门外停住脚步。

整个镇子的生计多半依靠两家工厂——除了眼前的针织厂,还有镇东头的食品加工厂。

能在这里谋得职位,每月领取固定薪金,对当地人而言便是安稳生活的保障。

厂区铁门外逐渐聚集起穿着工装的人群。

武清匀在显眼处蹲下身子,小心展开布料露出里面褐白相间的椭圆物体。

他调整着呼吸节奏,目光扫过往来行人。

他直起腰,理了理衣襟,目光投向那些已为人妇的女工。

压低声音,朝她们的方向试探着招呼。

并非羞于叫卖,只是这年月,高声吆喝未必能引来顾客,反倒可能让想凑近的人望而却步。

“这位姐姐,看看野鸭蛋么?价钱实惠。”

“野鸭蛋的养分比鸡蛋足,带几个回去?蒸给孩子尝尝……”

他那副带着点隐秘劲儿的模样,倒像真藏着什么稀罕物。

两个女工并肩走过来,瞧见是野鸭蛋,便问了价钱。

“给您算便宜些。

眼下鸡蛋卖一毛八,我这野鸭蛋,两毛一个。”

“两毛?贵了些,个头也不比鸡蛋大。”

其中一个女工拽了拽同伴的袖子,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