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1 / 2）

当务之急是阻止那列已经启动的悲剧列车。

“秀芬，”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干涩，“我刚才想过了，我们……我们做得不对。

还是学生，念书才是正事。

天黑了，你先回去，别让家里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近乎仓促地替她拉平衣角，将书包的带子挂上她的肩头，然后几乎是半推半送地，将她带出了这间属于仲大古的屋子，一直送到院门外。

直到用一截粗糙的麻绳将院门缠紧，他才隔着木板听见外面传来带着困惑和不忿的声音。

“武清匀，你什么意思？”

“先回家，”

他提高声音，确保每个字都清晰，“过两天，我去学校找你谈。”

话出口，他又想起什么。

万一她父亲问起，万一她说了什么……即使衣服只是被解开，也足够引来一顿皮肉之苦。

“要是你爸问起来，”

他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的木刺，“就说……是来一起写作业的。

别的，一个字都别提。”

***

张秀芬站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看着那扇门迅速合拢，再无声息。

她低声唤了几次，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老旧窗棂的呜咽。

明明是他用那些滚烫的话语将她引到这里，此刻却又像躲避什么瘟疫似的将她推出来。

回想起方才黑暗中那些急促的呼吸和手掌的温度，虽然最后一步并未跨过，可他这般急切的撇清，让她胸口堵上一团湿冷的棉花，说不出的憋闷和委屈。

初中时张秀芬的目光就总被武清匀吸引。

人群里他格外显眼，像团烧得正旺的火，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女生们私下传着他的事，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却从没勇气上前搭话。

直到升入高中，两人才算真正有了交集。

她家境优越，穿戴总是最新样式。

营养充足让她不仅面容姣好，身形也早早显出了曲线，成了不少男生夜里辗转反侧时心底的影子。

八十年代的空气里飘着邓丽君的歌声，有些东西正在少年们身体里苏醒。

他们红着脸，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信纸偷偷塞进她的课桌；或是举着作业本围过来问东问西，眼神躲闪，谁也不敢承认那些字迹属于自己。

张秀芬觉得这些躲躲藏藏的注视实在没意思。

反倒是武清匀不同——他当着她的面，也当着那些男生的面，把她桌肚里那些信一封封抓出来，动作随意得像在清理废纸。

她的心就在那时候猛地跳快了。

他胆子大，行事带着点蛮横，甚至有些恶劣。

他敢突然搂住她的肩，敢在走廊里直接握住她的手，更敢像今天这样，不由分说把她带到这处偏僻的院子来。

她似乎从来学不会拒绝他。

或许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写什么情书——全校都知道，张秀芬是武清匀的。

这份喜欢在她心里烧得同样炽烈，只是此刻被莫名其妙赶出门外，夜风一吹，那点委屈和不解便泛了上来。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态度转变得这样突然？

院子里静悄悄的，喊了几声也没回应。

张秀芬心头火起，伸手就去解那拴门的麻绳。

就在这时，身后小路上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晃动着逼近。

她眯眼看清来人，顿时慌了：“爸？你怎么……”

张军带着两个本家兄弟，眉头拧得死紧。

他上下打量女儿——衣裳齐整，头发也没乱，悬着的心稍落，语气却更重：“深更半夜不回家，杵在这儿做什么？”

“我……”

张秀芬想起武清匀之前的叮嘱，总算没傻到说实话，“来找同学问功课，正要回去。”

“同学？”

张军冷哼，一把扯开绳结推门而入。

院子对面立着三间土坯房，中间是灶间，左右各一间卧房。

先前武清匀和张秀芬在左边屋里时，另一间屋内，仲大古正翻来覆去，耳朵紧贴着斑驳的土墙。

院门合拢的声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武清匀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额角渗出的凉意被他抬手抹去。

远处，几道手电的光晕摇晃着，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连同那个频频回望的身影一起，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算是……躲过去了？

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东西，此刻才稍稍落回原处。

方才那一刻， ** 已然推入枪膛，只差扣动扳机。

万幸，终究没有真的击发。

只要那根弦没断，任谁再来盘问，他都有周旋的余地。

屋里，仲大古从门缝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在昏暗中闪着疑惑的光。”她爹……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他压着嗓子问，声音里还残留着之前的紧绷。

几分钟前，武清匀像被火燎了尾巴似的催他收拾炕铺，他闷头照做，一句没多嘴，直到此刻才敢把疑问倒出来。

武清匀没立刻答话，伸手将人推进屋内。

烛火被带起的风搅得一阵乱晃，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桌上摊开的书本、散落的纸笔，还维持着片刻前匆忙摆出的样子。

“我上哪儿知道去？”

武清匀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书面，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真他娘够悬的。”

他想起张军迈进这屋时的眼神。

那目光像带着钩子，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武清匀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惊讶。”张叔？您怎么来了？秀芬刚走，路上没碰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