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俩口的计划(1 / 2)

晚上九点,客厅的电视里放着家庭剧,演员们的声音混着罐头笑声,成了温暖的背景音。林暖蜷在沙发一角,抱着抱枕昏昏欲睡,感冒刚好,人还懒洋洋的。陈默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本书,但半天没翻页——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苏青语哼歌的声音。林建国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看见沙发上的两个孩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暖暖,小默,”他走到阳台门边,拉开玻璃门,“来,陪爸说说话。”

林暖揉着眼睛坐起来:“爸,外面冷。”

“就一会儿。”林建国已经走了出去。

陈默放下书,起身时很自然地拿起沙发背上搭着的毛毯,递给林暖。林暖接过裹在身上,趿拉着拖鞋跟出去。

阳台不大,五六平米,摆着几盆苏青语养的花草。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但夜空很清朗,能看见疏疏落落的星星。林建国背靠着栏杆,看着两个孩子在面前站定。

“爸,怎么了?”林暖打了个哈欠。

林建国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默:“小默,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好。”陈默说,手插在兜里。阳台的灯光不够亮,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药按时吃了吗?”

“嗯。”

“工作别太拼,”林建国的声音沉了沉,“你现在还是养身体最重要,钱的事有我和你苏姨。”

陈默垂下眼睛:“我知道。”

一阵沉默。楼下有晚归的邻居停电动车,车灯的光在树丛间一晃而过。

“下个月暖暖生日,”林建国突然说,“你们有什么打算?”

林暖眼睛一亮,困意全无:“爸,我跟哥说好了,他要陪我一整天!”

“哦?”林建国看向陈默,“是吗?”

陈默轻轻点头:“嗯。”

“去哪儿?”

“还没想好。”林暖抢着说,“但哥说他请我吃饭,还要陪我去江边看夜景。”

林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那不错。”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周末我想回老家看看你爷爷,你妈也去。你俩……”

他故意停住,观察两个孩子的反应。

林暖一愣:“回老家?我也去!我好久没见爷爷了。”

“你不上班了?”林建国说,“而且你感冒刚好,别折腾了。老家那边冷,你爷爷那儿没暖气,你受不了。”

“那……”林暖看向陈默,“哥你去吗?”

陈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建国就说:“小默去。你爷爷念叨他好几次了,说想看看小默长多高了。”他看向陈默,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你周末应该不加班吧?”

陈默摇头:“不加班。”

“那就这么定了,”林建国一锤定音,“下周末,我和你妈回老家,小默也去。暖暖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暖还想说什么,但林建国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行了,外面冷,都进屋吧。暖暖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阳台门拉开又关上,客厅温暖的空气涌出来。林暖裹着毛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陈默站在她身边,看着林建国进屋的背影,也若有所思。

屋里,苏青语正好洗完碗出来,看见林建国从阳台进来,用眼神询问。林建国对她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

“怎么样?”苏青语压低声音问。

“说了,”林建国在床边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周末我们回老家,带小默去。让暖暖一个人在家。”

苏青语在他身边坐下,表情有些犹豫:“建国,这样行吗?两个孩子……”

“怎么不行?”林建国重新戴上眼镜,“你没看出来吗?暖暖看小默的眼神,小默看暖暖的眼神——那根本不是看哥哥妹妹的眼神。”

苏青语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她抬起头,眼里是藏不住的忧虑,“小默的病……万一……”

“没有万一。”林建国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沉,很稳,“青语,我们养了小默十二年,他在我心里,和亲生的没两样。他的病,我们治了十二年,以后还会继续治。但有些事,不能等。”

“暖暖那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她喜欢小默,喜欢了多少年,你我都心知肚明。小默那孩子,心思藏得深,但我看得出来——他看暖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苏青语的眼眶红了:“我就是怕……万一小默的身体……”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林建国说,声音低下去,像在说给自己听,“让他们多些时间在一起,多留下些回忆。就算……”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就算将来有什么,至少现在,他们是快乐的。”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嘀嗒作响。

过了很久,苏青语才开口,声音哑哑的:“那回老家……真的要去看爸?”

“嗯,”林建国点头,“爸也好久没见小默了。”他想起什么,笑了笑,“平安那狗,应该还记得小默。”

提到平安,苏青语的表情柔和了些:“平安啊,真是通人性。爸捡它回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现在被养得油光水滑的,还特别黏人。”

“尤其是黏小默,”林建国说,“想当年,小默第一次跟着我们回老家,平安就跟着他,走哪跟哪,晚上还要趴在他房门口睡。”

“记得,”苏青语笑了,“爸还说,这狗有灵性,知道谁是好人呢。”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回忆。回忆陈默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回忆林暖那时候,天天跟在哥哥后面,像个小尾巴。回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甜的,苦的。

说着说着,苏青语的眼泪就下来了。

“哭什么,”林建国搂住她的肩,“这是好事。两个孩子互相喜欢,我们该高兴。”

“我高兴,”苏青语擦擦眼泪,“我就是……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暖暖都这么大了,小默也……也二十四了。”

“是啊,”林建国看着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快啊。”

客厅里,林暖已经回房睡了。陈默还坐在沙发上,书摊在腿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林建国刚才的话,想起他说“回老家看看你爷爷”,想起他说“你爷爷念叨他好几次了”。

林暖的爷爷,林老爷子,今年七十八了,住在离城两小时车程的乡下。陈默只见过他三次,但印象很深。

第一次是十二岁,他刚来林家不久。春节,林建国带全家回老家过年。那是个很老的院子,青砖灰瓦,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拴着一只黄狗。

就是平安。

平安那时还是只半大的狗,瘦瘦的,毛色暗淡,但眼睛很亮。看见生人,它本来要叫,但看见陈默,突然就安静了。它凑过来,闻了闻陈默的手,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尾巴。

“奇了,”林老爷子当时就笑,“这狗平时凶得很,见生人就叫,怎么对你这孩子这么亲?”

陈默蹲下来,摸了摸平安的头。平安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那天晚上,平安就趴在陈默房间门口睡的。夜里陈默咳嗽,它还站起来,用爪子挠门,直到陈默开门摸摸它,它才安静。

后来林老爷子说,平安是他从镇上捡回来的。当时狗被车撞了,躺在路边,没人管。老爷子心善,抱回家,治好了,就养着了。

“这狗通人性,”老爷子说,“它知道你也是被捡回来的,跟你亲。”

第二次见老爷子,是陈默十六岁,做完第三次手术后。老爷子特地从老家坐车来看他,背了一麻袋东西——自己种的南瓜、红薯,养的鸡下的蛋,还有一大罐蜂蜜。

“小默啊,”老爷子坐在病床边,粗糙的手握着他的手,“好好养着,别怕。爷爷那儿有山有水的,空气好,等你好了,来爷爷那儿住段时间,保管你身体棒棒的。”

陈默当时说不出话,只是点头。

老爷子走的时候,塞给苏青语一个布包,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一沓钱,有零有整。“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他说,“别省。”

第三次,是陈默二十岁,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老爷子又来了,这次背的东西更多。在饭桌上,他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

“小默有出息,”老爷子拍着陈默的肩,眼眶红红的,“你爸……你林叔,没白疼你。”

那晚老爷子睡在客厅,陈默起夜,听见他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但能听出是在说“好孩子”。

陈默站在黑暗里,看着老爷子在沙发上蜷缩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把他当外人。

林建国,苏青语,林老爷子,还有林暖。

他们都把他当家人。

真正的家人。

可是……

陈默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了满地,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起周末要回老家,想起要见老爷子,想起平安。

也想起,林暖一个人在家。

林建国说,让暖暖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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