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灰色的眼睛(2 / 2)

他叫赵建国,三十八岁,一家中型企业的副总。从上车开始,他就在试图用手机联系外界——没信号。然后他尝试用手环——手环没有按钮,没有屏幕,只有一个不断减少的数字。他试过拍打、摩擦、甚至试图把它从手腕上扯下来。

手环纹丝不动。

现在他走向驾驶室。

“你干什么?”收银员的声音陡然变紧。

“我不碰他,也不看他。”赵建国停在隔离门前,“我就说句话。”

“规则二——”

“规则二说‘不要与驾驶员交谈,也不要看向驾驶员的脸’。我不看他的脸,但我需要跟他说话。”赵建国的语气很冷静,带着会议室里训练出来的那种掌控感,“我们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六条规则,三条真三条假,但我们只知道规则二是真的。按这个速度,等我们试出所有规则,至少还要死三个人。”

他说的有道理。

“驾驶员是唯一知道路线的人。”赵建国侧过身,确保自己的视线落在隔离门的磨砂玻璃上,而不是驾驶员的脸,“如果我能让他告诉我们一些信息——不用交谈,只需要他点头或摇头——”

“他不会回答的。”老太太突然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石头沉进水里。

赵建国回头看她:“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没有回答。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赵建国等了几秒,见她不再说话,嘴角抽了抽,转过身去。

“师傅,”他对着隔离门说,语气变得客气、圆滑,像在跟客户应酬,“能开快点吗?我们赶时间。”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赵建国的肩膀松下来。他回过头,对其他人露出一个“你们看,没事”的表情——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表情凝固。

是他整个人开始凝固。

从脚开始。皮鞋的皮革表面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泽,不是反光,是材质本身在改变。皮质变成石材,鞋带变成石纹,然后是小腿、膝盖、大腿——他的下半身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座石雕,纹路清晰,衣物的褶皱一根一根地硬化。

赵建国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嘴张开了。

“救——”

没说完。

石化蔓延到胸口、肩膀、手臂、脖子。最后是他的脸——那张还带着茫然和恐惧的脸,被封存在灰白色的石头里,嘴巴半张,眼睛瞪大,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广播响了。

那个温柔的女声:“乘客赵建国违反规则二,已处理。”

然后停顿了一下。

“当前乘客:7人。”

七人。

江河的手环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数字从56跳到了55。

又减了。

赵建国变成的雕像立在前排座位旁边,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向隔离门的姿势。他还活着——江河能感觉到。那双石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极慢极慢地,像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他说了一句话。”李明的声音在发抖,“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他没有看驾驶员的脸,他只是——”

“与驾驶员交谈。”收银员说,声音干涩,“规则二的前半句。”

不要与驾驶员交谈。

也不要看向驾驶员的脸。

这是两件事。做任何一件,都会触发惩罚。花衬衫两件都做了——被抹消。赵建国只做了一件——被石化。

惩罚不同。

但结果是一样的。他们都变成了这辆车上的一部分。

“为什么是石化?”小雨突然问。

江河抬起头。

“花衬衫——王德发——他消失了。但赵建国变成了石头。同样的规则,为什么惩罚不一样?”

这是个好问题。

江河站起来,走到赵建国的雕像前。近距离看,石化的细节更清晰了——领带的结、衬衫的褶皱、甚至他手腕上手环的纹理,都完整地保留下来,转化成了石头。手环的数字也停住了,定格在55。

江河没有碰雕像。规则五说“请勿触碰任何坐在座位上的人”。赵建国不是坐在座位上的人——他死的时候站着。但他现在也不是“人”了。

他是一种界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江河蹲下来,观察雕像的底座——也就是赵建国的脚和地板接触的地方。石化和车厢地板融为一体,像是从地板里长出来的。

“他被‘固定’了。”江河站起来,“花衬衫想要离开——他拍门、喊停车——所以他的惩罚是被抹消,彻底消失。赵建国不是想离开,他是想干预。他想让驾驶员改变这趟车的运行。所以他的惩罚是被固定在这里,永远看着这辆车往前走,什么都做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惩罚的逻辑,可能和违规者的‘意图’有关。”

收银员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确认。

“你以前一定是玩家。”她说,“而且不是e级。至少c级以上。”

江河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看到规则三时脑中闪过的画面,看到站牌时闪过的画面——那不是随机的碎片。那是在告诉他什么。

这辆公交车,这六条规则,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们身上有案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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