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破晓(1 / 2)

寅时,天还没亮。

沈晚宁是被马蹄声惊醒的。不是一匹马,是几百匹。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远方的雷声,一波一波地滚过来。她猛地坐起来,兽皮从身上滑落,冷风灌进山洞,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陆征已经站在洞口了。

他背对着她,弓背在肩上,箭袋挂在腰间,手里握着那把猎刀。月光从洞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来了?”沈晚宁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嗯。”他的声音很平静,“三里外,骑兵三百,步兵五百。陈锐的人。”

沈晚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八百人。和昨天一样多。但这一次,陈锐不是来谈判的。昨天她把孔雀石给了他,把账本收了起来,他答应了“成交”。但那只是拖延。他需要时间调兵,需要时间布置,需要时间等她的警觉放松。

现在,时间到了。

“苏明呢?”她问。

“已经在暗河了。”陆征转身看着她,“三千骑兵,半个时辰之内能到。”

沈晚宁点头。三千对八百,胜算很大。但她担心的不是胜算——她担心的是那个未来的画面:剑尖刺入陆征的胸口,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已经发生过一样。

“陆征。”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今天的仗,能不自己上吗?”

陆征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不是害怕,是担心。那种担心他在现代见过,在战友妻子的眼睛里,在士兵母亲的眼睛里。

“我会小心的。”他说。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承诺。

沈晚宁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回山洞,从角落里翻出那个布袋——里面装着周掌柜送来的硝酸溶液和硫磺粉。她把硝酸溶液倒进一个小竹筒里,塞好盖子,揣进怀里。然后她拿起那把匕首——是陆征给她的,刀柄上缠着麻绳,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

她握着匕首,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画面没有浮现。大概是因为这把刀没有沾过血。她把它插进腰间,用外衣盖住。

然后她走出山洞,站在陆征身边,和他一起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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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陈锐的队伍出现在村口的土路上。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路都占满了。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曙光下闪着冷光。

陈锐骑马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铠甲,银白色的,在晨光下泛着光。腰间的剑换了——不是昨天那把镶孔雀石的,是一把新的,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但沈晚宁知道,那把剑比昨天那把更危险。

他在村口勒住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村子和寂静的房屋。村民们没有出来,连狗都没有叫。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沈姑娘!”他朝熔炉的方向喊,“我来取账本了!”

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陈锐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骑兵策马冲进村子,马蹄踩碎了昨天沈晚宁摆在那里的孔雀石样品。石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搜!”陈锐下令,“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搜!”

骑兵们翻身下马,开始踹门。第一间屋子是村长的,门被踹开,里面传来村长的喊声和女人的哭声。第二间是三娘的,门被踹开,里面没有人。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报——”一个骑兵从村尾跑回来,“村子里没有人!都跑了!”

陈锐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勒转马头,目光扫过四周的山坡和树林。然后他看见了——

熔炉后面,站着一个人。

陆征。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洛阳铲,背挺得很直。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陈锐。”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他把洛阳铲往地上一插。铲头上绑着一个布包——账本。六本账本,全部用油布包着,绑在铲头上,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陈锐的眼睛亮了。他翻身下马,朝陆征走过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

“你的人呢?”他问,“那个姓苏的管家呢?你的那些村民呢?”

“走了。”陆征说,“该走的都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陆征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锐,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锐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他身后的亲兵也拔出了刀,八百人同时亮出兵器,刀光剑影在晨光下织成一张银色的网。

“镇南王。”陈锐的声音很低,像在念一个诅咒,“你以为一个人能挡住我八百人?”

陆征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陈锐拔剑了。剑刃出鞘的声音很清脆,在空气中震颤了一下。他把剑举起来,剑尖指向陆征的胸口——

然后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几千匹。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山崩,像海啸,像天塌下来。地面在震动,土路上的石子在跳动,连空气都在颤抖。

陈锐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见暗河方向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骑兵,黑甲骑兵,排成整齐的队列,从暗河入口处涌出来。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永远不会有尽头。

旗帜在骑兵队伍的最前面展开——“苏”。苏太妃的苏,苏家的苏。

苏明骑马走在最前面。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衫,但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身后,三千骑兵排成进攻阵型,刀已出鞘,弓已上弦。

陈锐的八百亲兵骚动起来。有人在往后退,有人在喊“有埋伏”,有人已经扔下了手里的刀。八百对三千,步兵对骑兵,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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