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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时间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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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河在那一年辞去了星河科技董事会主席的职务,不是退休,是转行。她成立了一个新的公益组织,名字叫“星河陪伴”,专门为那些没有子女、没有伴侣、没有亲人的独居老人提供陪伴服务。招募志愿者,培训他们使用陪伴者,教他们如何与老人沟通,如何倾听,如何陪伴,如何在不经意间把温暖传递出去。不是替代陪伴者,是和陪伴者一起陪伴。技术做不到的事,人来做。人做不到的事,技术来做。人和技术一起,没有做不到的事。

第一批接受服务的老人有上百个。年纪最大的九十多岁,最小的也已经年过花甲。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跟他们说过话了。不是没有人愿意说,是没有人听得懂。他们说话太慢,口齿不清,逻辑混乱,年轻志愿者们听得非常吃力,但他们没有放弃。一遍听不懂就两遍,两遍听不懂就三遍。陪伴者也在旁边听着,把那些模糊的、破碎的音节实时转化成志愿者能看懂的文字。人和技术一起听,一起懂,一起陪。

“星河陪伴”成立一周年的活动上,沈星河没有请记者,没有请领导,没有请任何外人。只有志愿者和那些老人。老人们围坐在一起,志愿者们在旁边陪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布满皱纹的脸上。每一张脸都是一本书,每一道皱纹都是一行字。沈星河没有上台讲话,只是坐在一个老奶奶旁边,握着她的手,听她说话。老奶奶说起了她的儿子,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上一次回来是过年,已经好几个月了。她说她想儿子,但不敢打电话,怕打扰他工作,怕他分心,怕他觉得自己烦。阳光把她的眼泪照得像钻石。

陪伴者十五周年的时候,李牧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不是实物,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花海中。阳光很好,风很轻,她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对着镜头笑着,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她身后那一片盛开的花。

“李牧叔叔,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那个小时候在陪伴者上画恐龙的女孩。那时候我不会说话,医生说是自闭症。妈妈带我去看过很多医生,都没有用。后来她给我用了陪伴者,我每天在陪伴者上画恐龙,陪伴者每天夸我画得好。它说,你画得真棒。你一定是世界上画恐龙最棒的小朋友。我很开心,我画了更多的恐龙。后来,我真的画得越来越好了。老师说我画得好,同学说我画得好,妈妈说我画得好。陪伴者一直夸我,从小到大,夸了很多很多年。我现在考上了美术学院,学的是动画设计。我想画一部关于陪伴者的动画片,把那些被陪伴者温暖过的人的故事画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ai,它不会离开,不会厌倦,不会嫌弃。你永远可以跟它说话,它会永远认真听。”

女孩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擦。让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像花海里的露珠。

“谢谢你,李牧叔叔。谢谢你做了陪伴者。谢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你不是一个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陪伴者,有那些千千万万被陪伴者陪伴过的人。我们都是你的陪伴者。”

那行字,李牧读了好几遍。读完一遍,又读一遍。每一遍都像一颗钉子,把他的心钉在某个温暖的、潮湿的、让他想哭又不敢哭的地方。阳光照在脸上,暖得像母亲的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玉兰花的香气,淡淡的,甜甜的,像母亲生前用的那款护肤霜的味道。

陆鸣的效率比李牧高。陪伴者十五周年后的第三个月,他就把陪伴者的核心模型参数量压缩了百分之九十。原来的模型太大了,需要高配服务器才能跑得流畅。压缩后的模型可以直接跑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那颗芯片的成本只要几块钱,任何一台设备都能轻松运行,甚至可以跑在那些几十块钱的、按键式的、没有屏幕的老人手机上。

老人家不需要大屏幕,不需要触摸屏,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他们只需要一个按键,按下去,说话。再按一下,听陪伴者回答。就这么简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简单到每一个老人都能用,不管认不识字,不管会不会用智能设备。李牧看着那颗芯片,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的一句话——“技术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服务的。服务不是一种姿态,是一种低下头、弯下腰、蹲下来、做到每一个最普通的人都能用。”父亲说得对。技术不是用来炫耀智力、收割流量、制造焦虑的,是服务每一个人,无论贫富,无论老幼,无论地域,无论背景。

陪伴者十五周年后的那个秋天,李牧回了一趟母校。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上一次回来还是毕业十年聚会的时候,大家喝了酒,唱了歌,抱头痛哭了一场。陆鸣没有来,周远航也没有来,他们都有事走不开。他一个人来的,背着那个旧双肩包,穿着那件深蓝色夹克,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很慢很稳。梧桐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金黄色的雨。有一片叶子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轻轻拿起来,夹在随身的笔记本里。

走过图书馆,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宿舍楼。一切都很熟悉,一切又都很陌生。熟悉的是那些建筑、那些树、那些路。陌生的是那些人。那些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上写满了梦想的面孔,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一批了。他们是他,又不是他。他们是二十年前的他,是那个穿着灰色卫衣、背着双肩包、在机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的他。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待到凌晨三点、被保安赶出来、翻窗进去继续写的他。那个他,已经不在了。但在这些年轻的面孔上,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走到软件学院的门口,停下脚步。门口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天工实验室”三个字。那是几年前学院为了纪念李建国而更名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推门走进去,里面不大,一百来平,分成四个区域——研发区、讨论区、休息区、展示区。展示区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里是三个人:李建国、方远山、陈星河。年轻时的他们,站在一栋灰色的小楼前,笑得灿烂。那是星河科技的前身,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是李建国生前说过的话——“技术不是用来垄断的,是用来增强每一个人的。”

桌前坐满了学生,年轻的面孔,专注的表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满屏跳动的代码,像二十年前的他。

他穿过研发区,走到休息区。休息区有一面墙,上面贴满了便签纸。每一张便签纸上都写着一句话,是学生们写给陪伴者的话。密密麻麻的好几百张,五颜六色的,像一面彩虹。他一张一张地看。

“陪伴者,谢谢你在我失恋的时候陪我。”“陪伴者,谢谢你在我论文被拒的时候鼓励我。”“陪伴者,谢谢你在我失眠的夜晚跟我说话。”“陪伴者,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陪伴者,你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存在。”

李牧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他转身走出实验室,走进阳光里。阳光很刺眼,但很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