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2 / 2)
“听听我的意思?明蕴,你这是跟我见外了。卫蘅是我身边的人,她做错了事,自然该我来罚。只不过……我有点想不明白,她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偷毒药害萧衍?谁给她的胆子?”
“太后问我,我也想不明白。可能是有人许了她好处吧。毕竟宫里的人,总是想着往上爬,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你说,谁会给她好处呢?”
“这就要看,谁最想陛下早点死了。”
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传进来,听得清清楚楚。
太后手里的团扇停了,不再扇了。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也变得冷了。
“明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相信了外面那些谣言,以为是我指使卫蘅去害萧衍?”
“儿臣没有这么说。”
“那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太后把团扇放在一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我知道,你父亲现在在天牢里,你心里恨萧衍,恨他构陷你父亲,对不对?你想救你父亲,所以就跟萧衍对着干,想帮我扳倒他,对不对?”
“儿臣心里只有大启的江山,只有陛下。至于父亲,他犯了错,自然该由国法处置。儿臣是皇后,不能徇私。”
“好一个不能徇私。顾明蕴,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萧衍对你怎么样?他对你好,都是假的吗?都是为了拿捏顾家吗?你现在跟我装什么糊涂?”
太后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点怒意。
暖阁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儿臣不是装糊涂。儿臣只是想问太后一句话。先帝手谕,说萧衍生母不是太后您,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说出来,太后的脸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手边的茶碗被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热水溅出来,洒在她的裙摆上,她也不管。
“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谁告诉你的?”
“是萧衍自己昨天夜里说的。他发烧,说胡话,就说出来了。儿臣听了,心里就一直在想,先帝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藏起来?藏起来对谁有好处?”
“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是皇室的丑事!”
“是不是丑事,儿臣不知道。儿臣只知道,先帝当年把萧衍过继给您,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做太子,做皇帝。这件事,您当年也是答应的。现在萧衍已经登基几年了,您为什么还要揪着这件事不放?为什么非要把他拉下来?”
“我揪着不放?顾明蕴,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他萧衍揪着不放!他刚登基的时候,对我毕恭毕敬,我以为他是个懂事的。结果呢?他坐稳了皇位,就开始收拾我赵家,收拾我的人,一步步把权力都收回到他自己手里。他现在连我身边的人都敢抓,连我的佛珠都敢让你捡回去试探我,他这是要把我逼死!”
太后走到顾明蕴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明蕴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气很大,抓得顾明蕴手腕生疼。
“明蕴,我告诉你,你别跟着他瞎起哄。你父亲的命,现在还在我手里。我一句话,你父亲明天就会死在天牢里。你帮我,我帮你救你父亲,我还能保你继续做皇后。等将来新帝登基,你就是太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为什么非要帮萧衍?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顾明蕴看着太后的眼睛,手腕被抓得疼,她也没有挣扎,只是沉默着。
顾明蕴的沉默似乎让太后火气更旺了。
“所以呢?所以你就死心塌地跟着他?顾明蕴,你是不是傻?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顾家的女儿,他需要顾家的势力支持他。现在他不需要了,就要杀你父亲,你还看不明白吗?”
“我看不明白的是太后您。您现在已经是太后了,尊荣富贵都有了,为什么还要争?为什么非要把萧衍拉下来,换一个小孩子上来,您再垂帘听政?这样做,对您有什么好处?对大启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只要赵家安稳。当初先帝无子,答应过我,过继了萧衍之后,能保我赵家荣华富贵。现在萧衍想反悔,想害赵家,我能答应吗?哀家能答应吗?”
太后松开顾明蕴的手腕,后退一步,靠在罗汉床的扶手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语气重新变得平静。
那是撕破脸之后的平静,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想着,萧衍醒了,赵钧掌控着御林军,沈砚清还在外面找张德,你赢定了。我告诉你,你想错了。赵宜年现在已经拿到了我调兵的手谕,城外的京营三万大军,已经往京城来了。镇北军要过来,至少还要三天。三天时间,足够我拿下承乾殿,拿下萧衍了。”
“所以,您今天请我过来,是打算把我扣在这里?”
“我不扣你。我给你一条路走。你现在写一道手谕,让赵钧打开承乾殿的宫门,让我的人进去抓萧衍。你父亲的命,我给你保住,我免他死罪,只流放三千里。你还是皇后,等新帝登基,你就是母后皇太后,比现在更风光。”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别走了。今天就留在长宁宫,陪我这个老太婆一起死。等我拿下承乾殿,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和萧衍一起谋逆,畏罪自杀。顾家满门抄斩,你父亲也会死得比谁都惨。”
太后说完,拍了拍手。暖阁外面立刻走进来四个带刀侍卫,站在门口,把出路堵住了。
刀都出鞘了一半,寒光闪闪。
锦书站在顾明蕴身后,手已经按在了腰上藏着的匕首柄上。
顾明蕴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动。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太后抓皱的衣袖。
“太后,您觉得,赵宜年的三万京营,真能进得了京城吗?”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您,昨天夜里,沈砚清已经找到了张德。张德在赵宜年家里藏着,是赵宜年给他安排的身份,让他做了赵府的管家。沈砚清把人带走的时候,从赵府搜出来了赵宜年和北狄的往来书信,还有赵宜年给北狄的地图。”
太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罗汉床的柱子,才没有摔倒。
“你胡说!沈砚清昨天遭了伏击,被箭射伤了,他怎么可能……”
“遭伏击是真的,中箭也是真的。但他没死,也没有晕过去。那是做给您看的,就是要让您放松警惕,让赵宜年以为他死了,张德安全了。”
“你……你们早就设好了局?”
“从您开始给我抹掉记忆,从您开始挑唆我和萧衍的关系,这个局就已经摆好了。萧衍早就知道您不会甘心,早就等着您动手了。您不动,他还没办法把你们一网打尽。您一动,就正好掉进了坑里。”
顾明蕴往前走了一步,从衣袖里拿出那封太后写给赵宜年的密信,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那封信是卫蘅带来的,锦书截下来了,一直放在顾明蕴衣袖里。
“这是您让卫蘅带给赵宜年的密信,上面有您的印玺。有了这封信,赵宜年通敌谋反的罪就坐实了。您还有什么话好说?”
“所以,萧衍早就醒了?他根本就没有发高烧昏迷?他是故意装给我看的?”
“陛下确实中了刀,确实发了烧。但他昨天夜里就醒了,也退了烧。他只是躺着不动,就是要让您以为他快死了,让您早点动手。”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喊了一声“走水了”,声音很大,从宫外传进来。
紧接着,就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很清晰。
太后脸色煞白,扶着柱子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着顾明蕴,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谁?外面是谁在动手?”
“是赵钧。他带了御林军,已经围了长宁宫。您带来的那些侍卫,现在应该已经被解决了。”
顾明蕴走到门口,四个侍卫想要拦她,但是被门口冲进来的御林军一刀砍倒在地。
鲜血溅在青砖地上,红得刺眼。
赵钧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刀,对着顾明蕴行了一个礼。
“回娘娘,长宁宫的人都已经控制住了,没有漏网之鱼。宫门已经锁了,外面赵宜年的人进不来。”
“赵宜年那边呢?”
“沈大人带着大理寺的人已经去抓人了,估计现在已经拿下了。”
太后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她的头发散了,珠钗歪了,脸上再也没有一点血色。
她看着顾明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帮萧衍。你父亲在天牢里,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我父亲有没有罪,自然会由三司会审。如果他真的通敌,我亲自送他上路。如果他没有罪,萧衍会还他清白。我不会拿大启的江山,换我父亲一条命。”
顾明蕴站在暖阁门口,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坐在地上的太后,语气平静,没有一点波动。
“带走吧。”
赵钧应了一声,挥手让两个御林军进去,把太后架了起来。
太后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架着,走出去的时候,她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凄凉。
“我赢了一辈子,最后输给了一个丫头片子。真是报应,真是报应啊。”
声音渐渐远了,暖阁里只剩下顾明蕴和锦书两个人。
地上还留着摔碎的茶碗,碎片散在地上,沾了一点茶水。锦书走过去,把那串佛珠捡起来,放在顾明蕴手里。
“娘娘,我们现在回承乾殿吗?”
“不着急。”
顾明蕴拿起那串佛珠,指尖摩挲着那颗刻着“蕴”字的珠子,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等外面都收拾好了,再回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银杏树。
风吹过,叶子落下来,一片接着一片,落在院子里的青砖上。日头还在天上挂着,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冷。
这场博弈,终于还是萧衍赢了。
可她心里一点都不轻松,反而觉得沉甸甸的。
父亲还在天牢里,通敌的罪是不是真的,还没有最后定论。
萧衍的伤,还需要养。京城里面,还有很多赵家的残余势力,需要清理。
路还很长,很多事还没有结束。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心里想起昨天夜里萧衍抱着她,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他说,“明蕴,不管最后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她选的这条路,她会一直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和萧衍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