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1 / 2)
赵钧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风。
他从外面进来,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半分。
他的右手袖口有一道新的褶皱,那是刚才拖人的时候被扯出来的。
他站在偏厅门口,对着顾明蕴抱了一下拳。
“回禀娘娘。卫蘅已经押入内廷司看押房,嘴堵了,手绑了,没让她喊出一个字。陈四的账本已经摆在内务府的桌上,内务府主事亲自翻的,翻到第三页脸就绿了。”
顾明蕴坐在偏厅的圈椅里,手边放着一盏新沏的龙井。
赵钧说话的时候,锦书正蹲在她脚边整理裙摆上沾到的一点墨渍。
“何安呢?”
“何安已经调离信使总管的位置。内务府给他安排了一个宫苑花木管事的闲职,管花草浇水。他接到调令的时候脸白了一瞬,但没有说话,直接去花房报到了。”
“他没有试图往长宁宫递消息?”
“没有。臣在他身后安排了两个人盯着,从他接到调令到走进花房,中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但他进花房之后,把门关了。臣的人在窗外听见他摔了一个花盆。”
赵钧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顾明蕴脸上移开,看向偏厅通往内殿的那道门。
“陛下睡了。程院正给他煎了一碗安神汤,说至少能睡两个时辰。”
锦书站起身,把手里的帕子叠好放在条案上。
她的动作很轻,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紧,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有松下来过。
"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新换上来的孙禄亲自盯着做的,每道菜都让银针试过了。"
赵钧退出去之后,偏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日头正烈,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发白。承乾殿的院子比椒房殿小,但打扫得更干净,连砖缝里都没有一根杂草。
锦书把午膳端上来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赵钧的脚步,赵钧走路没有声音。这个脚步声很规矩,一步一步踩在拍子上,是宫里受过训练的人才有的步伐。
来人是长宁宫的小太监刘顺。他站在偏厅门外,隔着门帘行了一个大礼,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很响。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有口谕,请皇后娘娘午后未时到长宁宫一叙。太后娘娘说,她那边得了一匹新进贡的丝绸,颜色正,摸着好,想请娘娘过去挑一匹,做几件冬衣。"
顾明蕴放下手里的银筷。
她拿起旁边布巾擦了擦嘴角,布巾擦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皂角的香气,那是锦书今天特意晒过的。
“知道了。你回去回太后,我准时过去。”
刘顺应声,磕了头,起身退出去了。
他离开的时候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脚都放在砖缝里。
锦书走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回来对着顾明蕴摇了摇头。
“他刚才走的时候,步子不对。左腿比右腿沉,是手里攥着什么硬东西,不敢让人看出来。应该是带了信,想偷偷塞给哪里的人。”
“他不需要偷偷塞。他这一趟过来,本身就是信。”
“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请我过去,挑丝绸是假,看萧衍的伤势是真。卫蘅出事,她不可能不得到消息。她让刘顺过来,是探虚实,也是试探我敢不敢去。”
顾明蕴放下布巾,站起身,走到窗边。日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
“她现在肯定慌了。卫蘅是她的人,刚送了毒过来就被扣了,她不可能不疑心。她疑心我已经拿到了她的把柄,也疑心萧衍是不是已经醒了,是不是已经开始动手收拾她。她请我过去,是想当面看看萧衍醒了没有,看看我是什么态度,顺便再给我下最后通牒。”
“那娘娘不能去。现在陛下还在睡,外面全是太后的人,万一……”
“必须去。我不去,她就知道我怕了。我怕了,她就会动手。她动手,赵宜年就会在外面调兵,承乾殿这点人挡不住。我去了,她反而不敢动。她要顾着体面,也要赌我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
顾明蕴转过身,看着条案上那串佛珠。
那串佛珠是她从长宁宫出来的时候,在宫道砖缝里捡的,一共十八颗,香樟木的,每一颗都磨得发亮。
最上面那一颗刻着一个很小的“蕴”字。
那是太后赵灵蕴自己带的佛珠,她不可能弄丢。
她是故意掉的,掉在砖缝里,就是故意留给顾明蕴看的。
“蕴”字撞了顾明蕴的名字,这是提醒,提醒顾明蕴她们都姓赵,提醒顾明蕴她是顾家送进宫的棋子,顾家现在捏在太后手里,顾明蕴只能听太后的。
锦书走到条案边,拿起那串佛珠,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她的手指摩挲着那颗刻着字的珠子,眉头皱得很紧。
“这串珠子……会不会有毒?”
“没有。她不会用这种方式下毒。她要我死,有的是机会。她留这串珠子,是要告诉我,她什么都知道。我去长宁宫见她,她就要把话摊开了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叫赵钧进来,多带几个侍卫跟着?”
“不用。带太多人过去,是我心虚。我就带你一个去。赵钧留在承乾殿守着萧衍,万一有什么事,他能镇得住。”
顾明蕴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梳了两下头发。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一点青黑。
她拿起一点口脂,用指尖沾了,涂在唇上。
唇色瞬间变得红润,衬得脸色也好看了一些。
她戴上那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步摇垂下来,刚好扫过鬓角。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裙摆垂下来,刚好遮住脚踝。
“把那封太后给的密信找出来,放在我衣袖里。再把沈砚清给的那半块虎符放在我靴子里。”
“娘娘带虎符做什么?沈砚清现在还在天牢外等着,镇北军在城外三十里,一时半会儿调不进来。”
“我不需要调兵。我带在身上,只是以防万一。太后手里有虎符,我也有。她知道我有,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锦书按照吩咐把东西放好,又检查了一遍顾明蕴的裙摆,确认没有露出什么东西,才停下动作。
外面的日头已经移到了偏厅门口,距离未时还有一刻。
“好了,走吧。”
从承乾殿到长宁宫,要走半刻钟。
中间她路过了御花园。
顾明蕴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着落叶往前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一块亮一块暗。
走到长宁宫门口的时候,宫门大开。
太后身边另一个大宫女站在台阶下等着,看见顾明蕴过来,连忙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来了。太后娘娘已经在暖阁等着了,茶都泡好了。”
顾明蕴点点头,抬步走上台阶。
暖阁的门敞开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飘出来,那是太后惯用的香。
顾明蕴走进暖阁,看见太后赵灵蕴坐在靠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正慢慢扇着。
看见顾明蕴进来,太后放下团扇,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伸手招呼她过去坐。
“明蕴过来,坐我身边。这天说冷就冷了,你穿得少,过来靠着点暖炉。”
顾明蕴走过去,屈膝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在太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靠着暖炉,也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端起旁边宫女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雨前龙井,放了一点菊花,清苦回甘。
太后看着她,眼神从她的头发扫到她的裙摆,最后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上。
“我听说萧衍醒了,昨天夜里受了凉,又发烧了,现在怎么样了?”
“回太后,陛下高烧已经退了,现在睡着了。程院正说,只要再养两天,就能起来处理朝政了。”
“那就好。年轻就是好,受点伤,发点烧,睡一觉就好了。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稍微着点凉,就要躺好几天。”
太后拿起旁边果盘里的一块柿饼,放在手里掰了一半,递到顾明蕴面前。
“你尝尝,这是今年新收的柿饼,甜得很。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是不是?”
“谢太后。儿臣记得,小时候入宫给太后请安,太后也总给儿臣拿柿饼吃。”
顾明蕴接过柿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确实很甜,没有一点涩味。
她慢慢嚼着,把柿饼咽下去,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冲淡了嘴里的甜味。
“卫蘅那个丫头,昨天夜里不听话,偷摸去了承乾殿,是不是?宫里人多,嘴杂,什么话都有。我刚才听说,她给陛下送了一碗安神汤,里面放了东西?”
太后终于还是开口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也没变,还是那种慢悠悠的,像拉家常一样。
但她握着团扇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那点变化被顾明蕴看在眼里。
“回太后,确实放了东西。放了断肠青,是从儿臣妆奁暗格里偷出来的。”
顾明蕴的语气也很平静,和刚才说柿饼甜的时候一样平静。
她放下茶杯,看着太后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哦?原来那毒药是你的?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是儿臣刚入宫的时候放进去的。那时候父亲跟儿臣说,万一事不可为,就自己了断,不能丢顾家的脸,也不能给陛下留下把柄。儿臣就把毒药放进去了,一直放在那里,本来也没想着能用。谁知道被她偷了去,给陛下送去了。”
“那萧衍喝了没有?”
“没有。锦书看见了,拦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卫蘅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偷皇后娘娘的毒药去害皇帝,真是反了天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儿臣已经把她交给赵钧了,现在关在内廷司的看押房里。儿臣想着,这件事毕竟牵扯到宫里,牵扯到太后您,不好自己做主,所以特意过来听听太后的意思。”
太后笑了一声,拿起团扇又扇了两下。
风从扇子里吹出来,吹得顾明蕴鬓边的步摇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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