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多年后（1 / 2）

第二十章 · 多年后

三年后，迅达骑手权益与平台治理部挂牌成立的那间办公室，从城南配送站搬进了迅达总部二十二楼的独立办公区。办公室门口挂着的名牌下面贴了一张被塑封过的旧便签——是范大勇儿子当年从田字格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张，上面写着“驻点表”三个字，铅笔印已经被磨糊了。

温庭峰坐在新办公室里，正在看一份刚发来的政策草案。发件人是陆潇，她现在兼任国家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专家委员会委员，这份草案是她参与起草的行业骑手社保全国统筹方案。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你看看第十二条。”

他翻到第十二条。条款内容是：平台企业应将外卖骑手的商业意外险覆盖率纳入平台年度社会责任报告，覆盖率未达百分之百的企业不得参与政府招标项目。这句话的措辞很官方，但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东西——城南配送站那个被系统限制接单的哺乳期骑手、郑晓楠因合作协议没上的工伤保险、无数个因信号盲区被扣款的深夜订单。这些事都变成了条文里的一个字一个字。

门被敲了两下，范大勇探进半个身子。他现在是驻点联络组的组长，手下带了一整个团队，每个配送站都有驻点联络员。去年他被评为了迅达年度优秀员工，颁奖词是温庭峰写的：“他不会写字，但他能让所有不会说话的骑手被听见。”他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是一本为骑手编写的《权益手册——从入门到精通的实操教程》。封面是他儿子画的，画着骑手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着三个字：听得见。

“你儿子画的？”

“嗯。他说老爸你以前连申诉表都看不懂，现在能编权益手册了。”

下午，周小雨来公司报到。她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放弃了实习期的讲师助理职位，通过校招正式入职新部门的骑手子女教育支持组。她报到时陆潇已跟人事部确认完她的转正薪资，她自己则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塑封的工牌照放在桌上。“我妈的。我想把它挂在驻点办公室的墙上。”

那张工牌照陪着周明芳的便签一起，被郑重地贴在新部门文化墙的“记忆与承诺”专栏。周小雨用图钉按上去的时候，旁边已经贴了郑晓楠的工牌扫描件、老郑的便签、以及那张列着三十一个名字的补偿重核名单。

傍晚六点，温庭峰准时合上电脑，收拾东西下班。三年前他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加无谓的班。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前台叫住他，说有人在门口等他。

门口站着刘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帆布包，眼镜换了一副新的。他把一份装订好的标书递过来——他的公司刚刚中标了迅达新一年度的算法审计服务商，从个人复职逐步成长为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的创始人。标书封面印着他公司的名字：毅行科技。他说这名字是受郑晓楠的启发——“毅”是他自己的名字，“行”是骑手每天在路上跑的意思。他把标书递给温庭峰，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今年的审计方案，比去年多了两章——骑手申诉响应时效评估，和算法变更的骑手听证程序。我想请你们部门先看看。”

温庭峰接过信封。“刘毅，你现在还穿那双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