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辰(2 / 2)
沈知夏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江念按在自己胸口的手。那只手很小,和他的一样大——不,比他的还小一点点。但那只手很有力,握得住剑,拉得住他,撑得住他自己。
他伸出手,覆在江念的手背上。
“以后每年生辰,我们都一起过。”
“好。”
“每年都一起?”
“每年都一起。”
江念笑了。他收回手,转过身,继续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筷碰撞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
沈知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院子里。桃树上的花已经谢了,叶子更绿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叶子。
一百年。他种下这棵树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站在这里看它了。现在他站在这里,树下还有另一个人。
“知夏。”江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江念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还滴着水,头发上沾了一片面粉。他就那样站在阳光下,像一幅画。
“面吃完了,碗洗好了。”江念说,“接下来做什么?”
沈知夏看着他。
“接下来,”他说,“我们有很多时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念笑了。他解下围裙,擦干手,走到沈知夏面前。
“那我要你陪我看云。”
“好。”
两个人并肩坐在桃树下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轻,很慢,从东边飘到西边,从知夏峰飘到主峰,从一个人的眼里飘到另一个人的眼里。怀霜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石头上,断口处的光点一明一暗,像在说“我也在看”。
山间的风很轻,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灵桃花的残香。阳光很暖,落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毯。天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云很白,白得像师父的白袍。
江念靠在沈知夏肩上,闭上了眼睛。
“知夏。”
“嗯。”
“今天是我的生辰。也是你的。”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过。”
“好。”
“每年都许一个愿。”
“好。”
“今年我先许。许完了。”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年。“许了什么?”
江念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知夏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个愿望是什么,因为那也是他的愿望。白头偕老。不是这辈子,是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不管转世多少次,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能找到对方,都能认出对方,都能在一起。
江念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睫毛照得几乎透明。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沈知夏没有动,让他靠着,让他睡着,让他做那个好梦。他就那样坐着,在阳光下,在风中,在桃树下。
怀霜的光点在他们之间亮着,一明一暗,像在说“我也在”。它等了很久,从折断的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天。现在它等到了。它不只是一把剑,它是见证者,是守护者,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度。它不能说话,不能动,不能像人一样拥抱、亲吻、说“我喜欢你”。但它能亮着,一明一暗,像在说“我在”。
它会在。一直在。
知夏峰顶,两个人,一棵树,一把剑。
云在飘,风在吹,阳光在落。时间很慢,慢到像停止了。但时间没有停,它只是走得轻一些,怕惊扰了这两个人。夕阳西下,暮色涌上来。星星亮了,一颗一颗,像无数只眼睛。江念在沈知夏肩上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星星。
“知夏。”
“嗯。”
“你说,天上那么多星星,哪一颗是你种的那颗?”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最暗的那颗。藏在角落里。”
“那我找到了。”江念伸手指向北方天边一颗几乎看不见的星星,“那颗。”
沈知夏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颗星很暗,暗到几乎不存在。但他看到了——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个人,等了一百年,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你怎么知道是那颗?”
“因为它一直在那里。不亮,但一直在。”
沈知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念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指向那颗藏在角落里的星星。
“以后每年生辰,我们都指那颗星星。”
“好。”
“每年都指?”
“每年都指。”
江念笑了。他把手放下来,把头靠在沈知夏肩上,闭上了眼睛。暮色沉下去,夜色漫上来。知夏峰顶的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风吹过的时候,他们的枝叶会碰到一起,沙沙作响,像在说话,又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