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生辰(1 / 2)
江念的十八岁生辰,是在知夏峰过的。
没有宴席,没有宾客,没有贺礼。只有一碗长寿面,一壶桃花酿,和一个人。长寿面是沈知夏亲手做的。和面、揉面、拉面,每一步都做得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手很稳,面条在他手中越拉越长,越拉越细,从手臂到指尖,从指尖到案板,像一根没有尽头的线。
江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师父做面。白袍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沾满了面粉,在案板上揉、搓、拉、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他出剑一样。
“师父,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面的?”
“很久以前。”
“多久?”
沈知夏没有回答。他把拉好的面条放进沸水中,用筷子轻轻搅了搅,盖上锅盖。“以前有个人生辰,我想给他做碗面。没来得及。”
江念沉默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后来每年他生辰,我都会做一碗。放在他的牌位前。”沈知夏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做了几十年。直到你来了。”
他揭开锅盖,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淡淡的麦香。他用筷子捞起面条,放进碗里,浇上汤汁,撒上葱花。一碗面,简简单单,没有什么特别的。
“今年,这碗面给你。”他把碗端到江念面前。
江念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条很细,很匀,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汤是清的,飘着几粒葱花和一朵香菇。很家常,不像仙门中人该吃的东西。
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一碗面。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咽下去,又喝了一口。两口,三口,四口,直到碗里的汤见了底。
“好吃吗?”沈知夏问。
“嗯。”江念的声音有些哑,“很好吃。”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条入口即化,带着麦香和葱花的清香,还有一点点——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不是咸,不是甜,而是一种更淡的、更悠长的、像一个人把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了面里的味道。
他把面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
“师父。”
“嗯。”
“以后每年生辰,你都给我做面好不好?”
沈知夏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很亮,比碗底的光还亮。“好。”
江念笑了。他把碗放下,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握在掌心里。“夏”“念”“不负”,四个字,刻在正反两面,像四个人的约定。一百年前刻下的“夏”,两年前刻下的“念”,几个月前刻下的“不负”。它们挨在一起,像三个人站在一起。
“师父,”他抬起头,“我的生辰,也是你的。我们同一天。”
沈知夏没有说话。他知道。一百年前,江怀瑾告诉过他——“知夏,你猜我为什么选今天入门?因为今天也是我的生辰。我娘说,生辰这天做大事,一辈子都会顺。”然后他选了这天入门,选了这天认识沈知夏,选了这天开始一段持续了两辈子的缘分。
“所以,”江念把玉佩系回腰间,“这碗面,你也该吃。”
他从厨房拿了一双筷子,从沈知夏碗里夹了一筷子面,送到他嘴边。“啊——”
沈知夏看着那筷子面,又看着江念。少年的眼睛里有期待,有调皮,有一种“你不吃我就不收手”的倔强。
他张嘴,吃了。
面已经凉了,坨了,不好吃了。但他咽下去了,一口,两口,三口,把那一小筷子面都吃完了。
“好吃吗?”江念问。
“凉了。”
“我问好不好吃,不是问凉不凉。”
沈知夏看着他,少年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像一只偷到鱼的猫。他把“好吃”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你喂的,都好吃。”
江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把筷子放回桌上,假装去收拾碗筷,指尖却碰到了沈知夏的手。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指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案板上,像两只牵在一起的手。
“知夏。”
“嗯。”
“以后每年生辰,我都喂你吃面。”
“好。”
“每年都喂?”
“每年都喂。”
“说话算话?”
“算话。”
江念笑了。他把碗筷收好,系上围裙,开始洗碗。沈知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洗。他的手比两年前大了不少,指节分明,掌心的茧更厚了。水流过他的手,将泡沫冲走,露出底下的皮肤。
“江念。”
“嗯。”
“你长大了。”
江念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老了没有?”
“老了。”
“哪里老了?”
“心老了。”
江念伸出手,轻轻按在沈知夏的胸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心跳——不疾不徐,很稳,和这个人一样。
“没老。”他说,“它跳得和以前一样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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