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魔息(1 / 2)
从灵墟出来的那天晚上,落云宗下了一场大雨。
雨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山体中渗出来的。黑色的雨水顺着石壁往下流,在山脚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弟子们被紧急召回各自的洞府,不许外出。宗门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江念站在知夏峰的崖边,看着山脚下的黑色雨水,怀霜抱在怀中。断剑的光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林清音站在他旁边,灵剑出鞘,剑尖点地。她刚从主峰回来,去看了那两个中了魔气的弟子。
“他们怎么样了?”江念问。
“不太好。”林清音的声音很平,但江念听出了底下的紧绷,“人已经醒了,但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魔气染红的。药堂的长老说,如果三天之内找不到清除魔气的办法,他们就会被魔气彻底侵蚀,变成没有神志的怪物。”
江念的手指收紧了。
“没办法清除吗?”
“有。用灵力将魔气从经脉中逼出来。但需要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出手,而且很耗费修为。一个元婴期修士最多能救三个人,救完至少要休养半年。”
江念沉默了一瞬。宗门里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加上掌门一共只有五位。两个巡逻弟子就用了两个元婴期修士的半条命。如果魔气继续外泄,更多的人被污染,谁来救?
“师父呢?”江念问,“他在哪?”
“在主峰。掌门召集所有长老议事,你师父也在。”
江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小院,推开院门,坐到石桌边,把怀霜放在桌上。雨越下越大,从山体中渗出来的黑雨和天上落下来的清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干净的,哪滴是被污染的。
他闭上眼睛,试着运转灵力。灵墟里十五天的淬炼让他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不少,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也快了许多。练气六层的修为放在整个落云宗不值一提,但对他自己来说,已经是拼了命的结果。可这不够。远远不够。师父说过,练气八层都不够。他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程度才算够,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他站起来,拿起怀霜,摆出起势。雨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衣袍上,很快就把整个人淋透了。他没有撑伞,没有用灵力挡雨,只是握着怀霜,在雨中一剑一剑地练。
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每一式都认认真真,不敢马虎。雨水打在剑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怀霜的光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个在黑暗中跳舞的萤火虫。
林清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在雨中练剑,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像,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她也不擦。
不知道练了多久,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江念收了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袍重得像穿了铁甲。
“够了吗?”林清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江念转过头看着她,摇了摇头:“不够。”
林清音走进院子,在他对面坐下。她淋了太久的雨,嘴唇有些发紫,但她没有用灵力驱寒,就那么在湿漉漉的石凳上坐着。
“江念,”她说,“你知道你师父在议事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
“他说,他愿意献祭。”
江念的手猛地握紧了怀霜。
“掌门不同意。其他长老也不同意。说他是一百年来宗门唯一一个突破到元婴中期的长老,损失不起。”林清音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镜子,“但他坚持。他说封印是他师弟用命封住的,他有责任再封一次。”
江念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怀霜的剑柄上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后来掌门说了一句话,你师父才没有再坚持。”
“什么话?”
“掌门说,‘你想让江怀瑾的转世再看着你死一次吗?’”
江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师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林清音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和江怀瑾是什么关系,但我知道,你师父很在乎你。不是师父对徒弟的那种在乎,是另一种。”
江念低下头,看着怀霜。断口处的光点在雨后的雾气中格外明亮,像一颗小小的、不肯熄灭的心脏。
“我知道。”他说。
林清音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水,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江念,不管发生什么,我会站在你们这边。”
她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雨后的雾气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江念坐在院子里,怀霜放在膝上,仰头看着天。雨后的天空很干净,云层散去了,露出几颗星星。他想起竹简上写的那句话——“我要一颗没人注意的,藏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找到了那颗星星。
不是在天上。是在他身边。亮了一百年,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的,不让他看见的。
但他看见了。
他把怀霜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师父,”他在心里说,“我不会让你跳进去的。”
主峰的大殿里,议事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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