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淬炼(1 / 2)

灵墟里的日子比外面过得快,也比外面过得苦。

沈知夏给江念定了一套严格的修炼计划。每天卯时起床,打坐一个时辰,吸收灵墟中浓郁的灵气。辰时开始练剑,两个时辰,把那套九式剑法从头到尾练上几十遍。午时休息半个时辰,然后继续练剑,直到日落。晚上是淬炼的时间,他要坐在石碑前,将双手按在碑面上,让石碑中的剑意一遍一遍地冲刷他的经脉。

江念第一天就被这套计划折磨得够呛。灵墟的灵气浓得惊人,吸进去像喝烈酒一样呛喉咙,他的经脉太窄,灵气涌进去撑得生疼。练剑的时候,沈知夏比在外面更严厉,每一剑都盯得死死的,角度偏了一点就重来,力道差了一点就重来,节奏乱了一点就重来。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百遍不行就练到天黑。

到了晚上,江念已经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走到石碑前,把双手按在冰凉的碑面上,闭上眼睛。

石碑中的剑意像一条河流,从他的掌心涌入,沿着经脉流向丹田。那感觉说不出来的奇怪——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洗刷,从里到外,从皮肤到骨头。剑意流过的地方,经脉壁会微微发光,像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薄膜。那些薄膜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江念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让他的经脉变得更坚韧,更宽阔,更能承受灵气的冲击。

第一天晚上,他只坚持了一刻钟就撑不住了。双手从碑面上滑落,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够了。”沈知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壶灵茶,“第一天,一刻钟。明天两刻钟。”

江念抬头看着师父,想问“能不能休息一天”,但对上那双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不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不心疼,而是心疼也要让你练。因为外面那个封印不等人多心疼你一天。

江念接过灵茶,喝了一大口。茶是温热的,入口回甘,和师父洞府里泡的一个味道。他捧着杯子,靠在石碑上,仰头看着灵墟的天空。紫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星,但他觉得那些看不见的星星,一定也在看着这里。

“师父,”他忽然开口,“你说灵墟是什么时候有的?”

沈知夏在他旁边坐下,也仰头看着天。

“不知道。据说开宗祖师发现这座山的时候,灵墟就已经在了。也许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也许是天地自然生成的。没有人知道。”

“那江怀瑾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知夏沉默了一瞬。

“他很高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他高兴了一整天。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摸一摸。我告诉他不要乱碰,他不听,结果碰了一株食人花,被咬了一口。”

江念忍不住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帮他包扎。他说‘知夏,你怎么总是帮我包扎’。”

“你怎么说的?”

沈知夏沉默了很久。

“我说,‘因为你总是受伤。’”

江念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问“你那时候心疼吗”,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师父心疼了一百年。从江怀瑾第一次受伤的时候就开始心疼,心疼到现在,心疼到这个人转世了、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他还是心疼。

“师父,”江念把茶杯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再去练一会儿。”

沈知夏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的一刻钟已经够了。”

“不是淬炼,”江念握紧了怀霜,“是剑法。我白天有几次衔接不顺畅,想再练练。”

沈知夏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江念自顾自地走到空地中央,摆出起势,开始练剑。月光——不,灵墟没有月亮,但他有怀霜。断剑的光点在紫色的天幕下亮着,像一颗小小的星星。他一遍一遍地练,从第一式到第九式,从第九式回到第一式,不记得练了多少遍。手臂酸了甩一甩,虎口疼了换只手握剑,实在撑不住了就停下来喘几口气,然后重新开始。

沈知夏坐在石碑旁边,看着他。少年的身影在紫色的光线中有些模糊,但怀霜的光点很亮,像一盏在黑暗中行走的灯。他看着那个光点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有的圆润,有的生涩,有的流畅,有的卡顿。每一道弧线,都是少年在成长。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这里练剑。那个人也是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天完全黑了,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到剑柄都被汗水浸透。他劝那个人休息,那个人说“再练一遍”。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肯停下来。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他在。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握了百年的剑,掌心有厚厚的茧,指节因为常年握剑而微微变形。他看着那些茧和变形,忽然想起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握过那个人的手了。

一百年。

他闭上眼睛,靠坐在石碑上。石碑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背上,像一个沉默的拥抱。

他没有睡着。他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在那个人的剑意旁边,在那个人的转世身边,在那个永远回不去却也舍不得离开的地方,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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