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裂隙（2 / 2）

道渊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一面镜子，映出了他所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丹房长老跟我说，你为了换一枚洗髓丹，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道渊说，“藏剑峰的长老说，你把怀霜的残剑给了你的小徒弟。知夏峰上的杂役弟子说，你每天夜里都在峰顶坐到天亮。”

他走到沈知夏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要质问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藏不住。”

沈知夏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藏什么”，但对上道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孩子，”道渊的声音放得很轻，“是怀瑾的转世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沈知夏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掌门如何得知？”

“我不知道。”道渊说，“我猜的。但现在我知道了。”

沈知夏闭上眼睛。

道渊叹了口气：“知夏，我不拦你。怀瑾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子，他陨落的时候，我也很难过。如果他能回来，哪怕是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我比谁都高兴。”

他顿了顿。

“但你得想清楚。他是他，怀瑾是怀瑾。你分得清吗？”

沈知夏没有回答。

他分得清吗？

他不知道。

江念的眼睛和江怀瑾不一样。江怀瑾的眼睛是沉静的、深邃的，像秋天的深潭，看不透底。江念的眼睛是明亮的、干净的，像春天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江念的脾气也和江怀瑾不一样。江怀瑾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江念藏不住任何情绪，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委屈就红眼眶。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可是——

可是江念握着怀霜的时候，怀霜亮了。

可是江念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是江念叫他“师父”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人叫他“知夏”的声音。

他分得清吗？

“知夏。”道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宗门不会干涉。但我有一个要求。”

“掌门请说。”

“不要伤害那个孩子。”道渊看着他，目光严肃，“不管他是谁的转世，他这辈子是无辜的。他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前世的修为，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能因为前世的事，让他替那个人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

沈知夏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弟子明白。”

“回去吧。”道渊摆了摆手，“你的小徒弟还在等你。”

沈知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大殿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山间的云海翻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他已经伤害了。

从他决定把江念留在身边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隐瞒一切的那一刻起，从他把前世的情感投射到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身上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伤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