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梦(1 / 2)

江念又做梦了。

这一次的梦,比上一次更清晰。

他还是站在那片废墟上,但雾气散去了大半,他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那是一处高台,四面是碎裂的石柱,地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纹路里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火烧过的。

高台之下,是翻涌的云海。

这是……落仙台。

江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但他就是知道。这个地方叫落仙台,是落云宗处置叛徒、渡天劫的地方。

梦里的沈知夏还是跪在废墟中,但这一次,江念能看见他的脸了。

师父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唇上全是咬破的血痕,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抱得很紧,像要把那东西揉进骨血里。

江念走近了一些,终于看清了——

师父怀里抱着的,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年轻人,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身上全是焦黑的伤痕,一动不动。

江念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梦里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薄纱,模模糊糊,只有师父的表情是清晰的。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绝望。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是比那更深、更重的东西——像是天塌了,而他不打算躲。

“怀瑾……”

沈知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看看我……”

“求你了……”

江念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想走过去,想喊师父,想告诉他“我在这里”,但他的脚动不了,嘴也张不开。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师父跪在废墟里,一遍一遍地喊着那个名字。

怀瑾。

又是这个名字。

上一次梦里,师父喊的也是这个名字。

江念猛地睁开了眼。

天还没亮。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主峰上的灯火隐隐透过来,在窗纸上投下一点微弱的光。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怀瑾。

他坐起身,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是谁?

怀瑾是谁?

师父为什么喊他的名字?为什么抱着他哭?那个人……死了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一个一个往上涌——

师父说“有过”一个很重要的人。

师父说那个人“很远,也很近”。

师父看他的时候,有时候会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会不会……

不。不可能。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怀瑾”。他只是个孤儿,一个资质差到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杂灵根。而梦里那个被师父抱着的人,穿着白色的法袍,出现在落仙台上——那至少是内门弟子,甚至可能是长老级别的高手。

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

可是。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感觉到废墟里的焦糊味,能感觉到风从云海上吹来的冰凉,能感觉到沈知夏声音里的那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痛。

江念抬起头,看着窗外。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冷冷的光洒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师父第一次来私塾找他时,站在雪地里,看了他很久。那个眼神——他当时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一个仙人在看凡人,更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怕碰碎了,又怕放手了。

他想起师父带他回落云宗的路上,御剑飞过山川河流,他趴在剑身上往下看,偶尔回头,总能撞上师父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沉沉地压着,像深潭底部的暗流。

他想起师父教他引气入体时,按在他后背的那只手,明明很凉,却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情。

他想起师父把怀霜给他的时候,说“这把剑与你有缘”。

怀霜。怀瑾。

都有一个“怀”字。

江念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不确定。

但他想知道。

他翻身下床,摸黑穿上外衣,推开门。

月光铺了一地。知夏峰的夜风很凉,带着松针和灵兰的气息。他踩着石阶往上走,一步一级,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峰顶。

沈知夏不在。

石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月光铺了一层银白。

江念站在那里,看着空无一人的石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见到师父要说什么。他只是……想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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