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章(1 / 2)
每念及此,他脊背仍会渗出寒意。
唯独那人——那个被称作屠夫的马萧——竟能面不改色地押上全部性命。
正是这份近乎残忍的决绝,让郭图甘心俯首。
鲜卑中军大纛下。
步度根眯眼望向左侧。
轲比能部骑兵正以千人为浪,一浪叠着一浪扑向汉军森严的阵列,马蹄声闷雷般滚过原野。
屈突毳策马近前,低声道:“轲比能此番是掏空了家底。
二十个千人队轮番压上,身边只剩不足两千亲卫了。”
“他明白此战关乎存亡。”
步度根叹道,“胜,则鲜卑犹可立于漠南;败,便如当年匈奴,从此只存于汉人史册残章。”
屈突毳皱眉:“可这般分批冲锋,岂非送予汉军 手当活靶?”
“他早遣人传过话。”
步度根望向远处扬尘,“这般耗去汉军箭矢,磨钝其锋芒,待拓跋洁粉的铁骑出击时,方有破阵之机。”
鲜卑右翼军阵。
年轻将领拓跋力微攥紧了缰绳,眼见左翼黑潮已涌,喉结上下滚动:“父王,轲比能将军真能撕开汉军防线么?”
他转头时眼中燃着火:“若不能……接下来是否该我们上了?让孩儿带前锋冲阵吧。”
拓跋洁粉从鼻间沉沉应了一声,面色却阴如积云。
轲比能竟将两万骑尽数押上,这匹向来惜命的狼,何时变得如此不惜血本?
拓跋洁粉眼底的暗影浓得化不开。
轲比能这般不计代价扑向汉军阵线,分明是逼着她不得不押上所有筹码。
此刻若还想保存实力、虚晃一枪,非但会招来轲比能与步度根两部的怒火,只怕连自己帐下的儿郎们,也要在心底鄙夷她的怯懦。
汉军后阵,望台高耸。
“一队、两队……二十队!”
裴元绍猛地抽了口气,声音卡在喉咙里,“这些鲜卑人不要命了?一口气压上二十个千骑队冲锋,还蠢到把两万骑兵拆成二十股?”
“确实透着古怪。”
郭图眉头拧紧,低声道,“将骑兵分批轮番冲击,固然能让我军箭矢消耗更快,也能让士卒觉得敌骑源源不绝、心头压上重石。
可这般打法,冲阵的力道便散了,想凭这个撞开我军铁阵,简直是做梦。”
“简直活靶子。”
裴元绍盯着远处腾起的烟尘,“若是两万骑凝成一股撞过来,就算弓箭手射倒一半,也还有万余铁骑能冲到枪阵跟前,好歹能撕咬一番。
现在这样……能有两三个千骑队摸到阵前,就算他们走运。”
郭图沉默片刻,眼底忽地一亮:“看来是想靠人马来磨。
这两万骑冲锋,不为破阵,只为耗光我们的箭,磨钝将士的锋芒。”
“原来如此。”
裴元绍恍然,“要不要给方悦提个醒?”
“不必。”
郭图摇头,“方将军戍边多年,鲜卑人的把戏,他早看透了。”
阵前。
方悦一直微合的眼倏然睁开,向身后亲兵道:“传令:五千弓箭手分作五队,一队张弓待敌,一队后备接应,余下三队退后歇息。
敌骑进入百步之内,才准放箭。”
“得令!”
亲兵策马奔出。
不久,两队轻甲弓手从旌旗间隙快步奔出。
一队迅速在重步兵盾墙后列阵,另一队就地坐下,将弓搁在膝上。
方悦催马向前,越过百步空阔地带,刚在阵前勒住战马,地面便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鲜卑人的第一波千骑队,已如黑潮般卷来。
“嗬——!”
兀力突从喉间迸出一声低吼,双腿狠狠夹紧马腹。
坐骑昂首嘶鸣,速度提到极致,化作一道疾影向前冲去。
他身后千余名骑兵呼喝怪叫,争先恐后地涌上,本该齐整的冲锋线,早已散乱如溃堤之水。
兀力突伏低身躯,随着战马奔腾的节奏起伏。
五石铁弓已握在手中,两支狼牙箭扣上弓弦。
冰冷的箭镞微微抬起,指向汉军阵前那员横枪立马的将领。
他深吸一口气,弓弦瞬间绷如满月。
寒意顺着地面爬上来时,方悦猛地抬头。
两点银光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吼,点钢枪化作一道灰影横扫出去,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两支拇指粗的箭矢歪斜着飞向半空。
虎口传来灼热的麻,一路窜上小臂。
好沉的力道。
他目光钉死在鲜卑阵前那个挽弓的骑将身上,胸腔里迸出命令:“放!”
一千张弓弦同时震颤。
黑压压的箭矢离弦的刹那,天空暗了一瞬。
前方汹涌的马队里顿时绽开一片混乱——战马人立而起,骑手像被无形的手拽下鞍鞯,数十具躯体接连砸起尘土。
“放箭!”
几乎同一刻,对面响起豺狼般的嚎叫。
鲜卑人的箭雨稀稀拉拉泼过来,大多叮叮当当撞在汉军盾墙上,像一场急躁的雨。
“嗷——哈!”
汉军弓手第二次引弦时,一声炸雷般的吼叫压过了所有马蹄声。
剩余九百多鲜卑骑兵突然勒转马头,贴着盾墙边缘斜掠而去,像刀锋擦过磨石。
第一波烟尘尚未落定,第二个千人队已冲到鼻尖。
汉军后阵,瞭望台的木梯嘎吱作响。
一名满脸汗污的军校爬上来,声音发紧:“将军,出事了。”
裴元绍转身,眉头拧紧:“讲。”
“公主……”
军校喘着粗气,“公主车驾已过河水,转眼就到北岸大营。”
“什么?”
裴元绍与身旁的郭图同时出声。
裴元绍额角青筋暴起:“你为何不拦?公主若有半分差池,你我项上人头够砍几次?你自己想死,莫要拖全军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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