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2 / 2)

丁原猛地从席上直起身,却又像抽了骨头般跌坐回去,指尖掐进掌心:“荒唐!六路联军还在河东围剿逆贼,董卓哪来的兵马分身打晋阳?”

“千真万确……”

小吏牙齿磕得咯咯响。

“再敢惑乱军心,本官现在就斩了你!”

丁原抓起案头砚台,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小吏吓得连滚带爬逃出门槛,几乎同时,一名甲胄染血的亲卫撞开垂帘扑进来:“大人!城门已陷,守军降的降散的散——董卓军杀到府外了!”

丁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当真?”

“是从王屋山小道钻出来的!吕布将军的探子全盯着河东,压根没防这条野径!”

亲卫拽住丁原衣袖,“快走!再耽搁就——”

“城池高厚,怎会瞬间失守?”

“有内应偷开了城门!大人,别问了!”

丁原却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内室疾走:“总得带上金银细软,还有新收的那房……”

“杀——!”

嘶吼声如潮水般撞碎府墙,马蹄踏碎青砖的脆响混着刀剑碰撞声碾进后院。

亲卫刚拔刀挡在门前,木门便轰然爆裂,碎木飞溅中涌进一群披着腥膻皮甲的西凉兵,刀刃上还滴着血。

“大人跳窗!”

亲卫嘶喊着挥刀迎上。

领头将领咧开满口黄牙,刀尖往屋里一指:“宰了男的,女人捆好!金银器皿谁先摸到归谁——这宅子现在姓华了!”

狼嚎般的应和声吞没了最后一声惨叫。

华雄身后那群凉州兵如饿狼般涌上时,亲兵队长只来得及挥出一刀便被数道寒光吞没。

丁原刚刚冲出几步,一截染血的刀锋骤然从他胸前刺出,他身体一僵,缓缓扭过头去,正撞见一名凉州兵咧开嘴,手中长刀已朝着他脖颈劈落。

天地忽然颠倒旋转,随后永夜般的黑暗淹没了一切。

中平三年四月,董卓依李儒之谋,留重兵于安邑虚张声势,亲率两万精锐翻越王屋山直取晋阳。

原并州刺史丁原死于乱军,其势力顷刻瓦解。

就在晋阳陷落、丁原殒命的同一天,安邑城下也险些被高顺攻破。

联军大帐内灯火摇曳。

高顺径直踏入吕布营帐,见张合也在,当即单膝跪地抱拳:“今日陷阵营能存,全赖将军出手。”

张合快步上前搀扶:“既为盟军,同赴战阵本是分内之事,何必行此大礼?”

“这一拜是为那些还喘着气的弟兄。”

高顺起身转向吕布,目光如淬火的铁,“末将有一事,望将军明示。”

吕布避开他的视线,转头望向帐外暮色:“将军连日苦战,不如先歇息,明日再议?”

“今夜若不得解,阵亡将士的魂灵怕是要在城头徘徊不散。”

高顺声音沉如铁石,“今日城墙将破之际,为何突然鸣金?”

帐内空气骤然凝固。

吕布瞥了眼面色发白的成廉,喉结滚动却未出声。

高顺眼底寒意渐浓:“既无援敌,又无变故,正是乘胜夺旗之时,为何退兵?”

张合也抬起眼,白日城头的疑云在他心中翻涌——那本该钉入城头的胜机,为何化作仓促撤退的号角?不仅前功尽弃,更让陷阵营在回撤时平添伤亡。

成廉只得上前半步,嗓音发干:“天色渐暗……将士疲乏,将军是为保全兵力以待明日决战。”

“铮——”

长剑出鞘的锐响划破寂静。

高顺剑尖垂地,一步步逼近:“如此说来,是足下献策收兵的?”

“你!”

成廉踉跄后退,“此乃军中大帐!”

张合横身拦住:“高将军,剑且收鞘。”

“成廉。”

高顺每个字都像冰棱砸在地上,“今日的血,他日必偿。”

“狂妄!”

吕布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烛火狂跳,“在本将帐中拔剑,你眼中可还有军法?再进一步,莫怪军规无情!”

高顺重重吐息,剑锋回鞘时擦出刺耳的悲鸣,转身掀帐没入夜色。

张合策马冲出营门,在飞扬的尘土中拦住了高顺的去路。

高顺勒住缰绳转身,见来人是他,便在鞍上抱拳行礼。

张合侧首望向远处吕布大帐的轮廓,压低声音道:“将军可曾看清今日阵前那阵鸣金?有人唯恐旁人夺了锋芒,宁可将到手的胜局亲手掐灭。

与这般人物 ,纵是攻下十座城池,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顿了顿,“我意已决,天明前便拔营回邺城。”

高顺沉默片刻,目光掠过远处连绵的军帐。”将军既把话说到此处,末将也不必遮掩。

继续留在此地,不过是让儿郎们的血白流罢了。”

他握紧缰绳,指节微微发白,“我这就带人马渡河回采桑津,与周仓部会合后北返。

只是主公交付的重任……”

他摇了摇头,后半句话消散在初起的夜风里。

数百里外的泾水北岸,马萧立在土丘上望着对岸。

徐荣的营寨沿着河湾铺开,鹿角与壕沟层层叠叠,巡骑的影子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贾诩捻着胡须缓缓道:“背水结营,左右翼皆借天险。

我军铁骑再利,也难从侧翼撕开口子。”

马腾接话时眉头锁得很紧:“正面那些沟壑挖得刁钻,深浅宽窄毫无章法。

若派步卒负土填埋,对面箭楼上的弓手便能将河滩变成修罗场。”

马萧没有作声。

河面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许多年前在南阳的野地里,他带着百来号人伏在草丛中,看着秦颉的旌旗从官道上迤逦而过。

那时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都敢赌。

现在他坐拥数万铁骑,脚下这片土地却硬得扎不进一根钉子。

名将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的曹操会在长社被火攻逼得弃甲,如今的徐荣却把营寨扎得像个铁桶。

时势变了,刀锋便得换个法子磨。

他忽然松开攥紧的拳头,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传令吧。”

他的声音像块浸透河水的石头,“凉州这局棋,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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