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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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淬过冰的刀锋,一字一句凿进死寂里:

“退一步,十人抵命。”

“退十步,百人填坑。”

“若百人皆退……此处便是葬岗。”

“陷阵之志,唯死方休。”

没有士卒质疑。

他们听见的并非言语,而是刀刃刮过骨头的森然。

号角声变了调子,从呜咽转为嘶吼。

高顺动了。

他旋身的瞬间,钢刀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光,斩开凝滞的空气。

八百双脚同时踏地,闷雷般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人影如决堤的浊流,向着号角指引的方向汹涌扑去。

虎牢关的垛墙后,十余架庞然巨物被推至边缘。

乐就的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嘶哑的命令:“上——弩!”

百余兵卒分成数列,号子声粗粝整齐。

肌肉绷紧,绳索 ,弩臂在巨力下弯曲如满月,机括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装箭!”

特制的巨矢被抬上弩槽,箭杆粗如枪矛。

“放——!”

弓弦释放的轰鸣震得墙砖簌簌落灰。

紧接着是尖啸,十余道黑影撕裂空气,狠狠扎进云梯前方竖立的厚重竹联。

碎裂声、惨嚎声、木料崩折声混作一团。

推进的庞然巨物猛然一滞。

后阵,马萧眯起了眼。

他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停?谁准他们停的。”

典韦纵马前冲,吼声压过一切杂音:“前进!违令者斩!”

“嗬!”

“嗬!”

低沉的号子再次响起,带着血腥的韵律。

云梯颤抖着,重新开始蠕动。

百步之距,关墙的阴影已能覆盖最前的竹联。

“快!再上弦!”

乐就的嗓音劈裂了。

士兵们再次扑向床弩。

然而这一次,陈年的弩臂在第二次蓄力时发出了不祥的哀鸣。

裂纹乍现,随即是爆裂般的折断声,木屑纷飞。

“将军!弩……弩断了!”

小校面无人色。

乐就瞳孔紧缩,猛地揪住对方衣甲:“那便扔!滚木!擂石!砸烂他们!”

“太远了……砸不到啊!”

乐就僵住,冷汗浸透内衫。

他猛地扭头,嘶声咆哮:“弓手!所有弓手上前!”

数百名弓箭手涌上垛口,箭雨泼洒而下。

箭簇钉在竹联上,噼啪作响,却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坚韧屏障。

云梯在箭雨的洗礼下,依旧固执地、一寸寸地,逼近死亡的阴影。

云梯缓慢而坚定地抵近关墙,半个时辰后,那倾斜的前端几乎贴上青石垒成的墙面。

守将嘶喊着下令,滚石与檑木如雨砸落,却只在覆竹的表面留下沉闷的撞击声,未能撼动这庞然大物分毫。

号角声陡然拔高,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骑兵向两侧分开,让出道路,一支披甲步卒如铁流般涌向云梯脚下。

杀意如雾,弥漫在雄关之前。

那巨大的造物终于与城墙合为一体。

守军们仰望着从未见过的怪物,推不动、砸不破、烧不燃,茫然与无力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纵使名将在此也未必有策,何况眼下这些久疏战阵的郡国兵。

嗤嗤的破空声忽然从头顶传来。

几支冷箭自云梯高处射落,几名守军应声倒地,发出短促的哀鸣。

这零星的箭矢虽不能造成大损,却足以让墙头阵脚微乱。

士兵们下意识后退, 的呵斥声中,刀盾手踉跄上前列阵。

汉军弓手终于回过神,向高处还击,将对射的贼寇逐一射落。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云梯上部轰然向前翻折,露出另一层以竹联铺就的宽阔平台,竟与城墙垛口齐平!披甲锐卒如决堤之水,踏着竹板冲上关墙。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为首将领一刀斩翻迎上来的队率,举刀向天,吼声如雷。

八百甲士紧随其后,如狼入羊群般杀入守军之中。

这些精兵个个魁梧,铁甲覆身,长矛森然。

关上的郡国兵本就人少,久未历战,更被那庞然云梯夺了心气,甫一交锋便节节溃退。

守将挥剑连斩两名后退士卒,面目狰狞地厉喝:“退者立斩!”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尖啸而至,自其左眼贯入,后脑透出。

箭簇寒光未敛,守将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佩剑当啷坠地,身躯晃了晃,终于扑倒。

不远处,高顺面无表情地收起铁胎弓,唇间吐出冰冷的字眼:

“屠尽。”

应和般的吼声如潮炸开,席卷城头。

绞盘转动时发出的声响像是垂死野兽的呜咽。

铁闸一寸寸升起,门外是八百匹战马喷出的白雾,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连成一片翻滚的云。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叩击冻土的闷响从地底传来,震得关墙上碎砾簌簌往下掉。

高顺扶住垛口,指节在砖石上擦出血痕。

他看见那道黑色潮水漫过关门的瞬间——不是冲,是漫,像早就蓄在那里的水终于找到缺口。

刀锋切开雾气的嘶声比风声更细,细得像春蚕啃食桑叶。

然后才是第一声惨叫,短促,突兀,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城头换旗时,东边天际才刚泛出鱼肚白。

那面绣着“汉”

字的破旗被扔下关墙,在半空翻了几个身,落在堆积的尸首上。

有个还没断气的士兵伸手抓了一把旗角,很快就被踩了过去。

马萧登上关楼时,靴底沾着的血在台阶上印出半湿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