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汉子回眸时眼如铜铃。
“某乃西凉马萧,伏波将军马援之后……”
“呸!”
汉子一口唾沫砸在地上,“原是朝廷爪牙,某救错人了!”
马萧心头电转,当即改口:“早被奸人构陷,为求活路,汉军首级也砍过几颗,如今榜文上还悬着某的画像。”
汉子脚步顿住,忽然折返,铁锤般的拳头撞在马萧肩胛骨上:“哈哈!原来同是亡命徒!两年前某为出口恶气,当街劈了三个衙役,躲进山里编茅为屋,啃了这些年野果!”
“敢问壮士名号?”
“陈留典韦!”
四字如雷贯耳。
马萧胸腔里陡然滚过一阵热浪——竟是那传闻中力毙猛虎的典韦!
“头领——头领——”
山道尽头传来隐约呼唤。
典韦筋肉贲张:“怕是鹰犬追来,待某去剁了他们!”
马萧侧耳细辨,忙按住他臂膀:“是自家兄弟。”
典韦神色稍缓,抱拳道:“那便别过。
某先前与人约战襄城,既已应下,断无缩头之理。”
“巧了,”
马萧眼底精光一闪,“某领着些兄弟,昨夜刚把襄城官军屠尽,眼下正缺典兄这般豪杰。”
“你们占了襄城?”
典韦浓眉扬起。
“正是!方才那贼子便是官府暗桩,专为取某性命而来。”
马萧咬肌绷紧,“可愿同往?杀尽那些喝民血、嚼人骨的豺狼,替苍生劈条活路?”
典韦仰天大笑:“有何不愿!若非那群杂碎仗着人多,早被某撕碎了喂狗!”
当下二人循声会合管亥一众,踏着月色折返襄城。
县衙堂上火把噼啪炸响。
马萧攥着典韦手腕踏入厅中,满堂目光骤然钉在这尊铁塔般的汉子身上。
管亥、周仓、裴元绍、廖化、彭脱、郭图——众人神色各异。
“若非典兄伸手,”
马萧嗓音沉如铁石,“诸位此刻该对着某的尸首烧纸了。”
堂下一片抱拳声。
马萧环视四周:“在座哪个手上没沾官血?哪个不是榜上有名的重犯?今日立誓:生死同命,背弃者天下共诛!”
管亥等人低吼应誓,郭图垂首附和,典韦胸膛起伏,只觉一股灼气直冲颅顶——朝廷鹰犬确是该杀!
誓声未落,郭图从阴影里踱出:“头领,许老儿已被裴头领押回,正锁在后堂柴房。”
马萧眉梢微动:“那老骨头竟还活着?”
郭图垂首回应:“原以为那许家老翁断无生机,夺回他本是想用尸首牵制许二莫伤头领性命。
谁知刘医者手段了得,竟能剖开肚腹取出体内断棍,实在叫人惊叹。”
马萧缓缓侧过脸,目光落向角落静立的女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色,声音平淡:“做得不错。”
刘妍心头一热,颊边不自觉浮起浅浅笑痕。
有他这一句,便是即刻赴死也甘愿了。
“那老翁竟还活着?本以为已是死局,谁料竟有转机……”
马萧眼中亮起光彩,转向郭图道,“若非你处置及时,险些酿成大错。
该当赏你,只是我等漂泊之人,金银无用。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郭图暗想,若能取出体内那枚毒针便是最好,这话却不能说出口,只得扯出笑容:“为头领分忧本是分内,岂敢讨赏。”
“这功劳先记下,容后再议。”
马萧摆手,又唤道,“管亥,带典韦去安顿,不可怠慢。”
管亥应声引典韦离去。
待其余人散尽,马萧示意郭图近前坐下。
郭图小心翼翼跪坐席上:“头领有何吩咐?”
“有件事想不透,你可愿说说看法?”
马萧指尖轻叩案几,“许老翁既未死,我与许二便无杀父之仇。
事情似有转圜余地——依你看,能否将他招揽过来?”
郭图沉默许久,终是摇头:“怕是难成。”
“为何?”
“有些话……图不敢直言。”
马萧心下明了。
无非是因他身为流寇,而许家乃颍川望族,岂肯屈身从贼。
这与先前李严等人宁死不降是一个道理。
也只有郭图这般惜命之人,才会选择依附。
他沉吟半晌,叹息道:“我实在惜他一身武艺,不忍取他性命。”
郭图抬眼:“图有一策,或可一试,但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讲。”
“许老翁性子刚直,自认汉室忠臣,须得以礼相待。
若稍加慢待,只怕他会绝食求死,那时再想招揽许二便无望了。”
见马萧颔首,郭图继续道,“待明日许二率众兵临城下,可以其父安危为质。
他见父亲无恙,心中必生欢喜,加之素来孝悌,或许愿意归降。
唯有一事须严防——若许老翁在阵前自尽,一切便都完了。”
马萧长长吐了口气。
郭图这番计策,并不比他自己所想更周全。
看来也只能如此。
次日晨光初露,许褚果然领着三百义勇抵达襄城北门外,列阵叫战。
马萧在典韦与郭图陪同下登上城楼。
只见城下三百壮汉一字排开,个个身形魁梧、目光如刃。
为首一骑正是许褚,此刻他已换了装束,铁甲覆身,头盔束发,手中长柄重锤在晨光里泛着冷硬光泽,煞气扑面而来。
城头号角撕裂空气时,许褚正将手中铁锤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抬眼望去,昨日那黑塔般的汉子与杀父仇人并立垛口,他喉间滚出炸雷般的吼声:“缩头乌龟也敢露脸?滚下来受死!”
典韦一把夺过管亥掌中长刀,反手扯过匹杂毛战马纵身而上。
城门洞开如巨兽张口,铁骑洪流分作两股涌出,周仓与管亥各率两百精骑左右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