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遵命!”
“袁胤听令!”
“末将在!”
“同样领兵一千驻守精山北面,与东西两军相互呼应。
此次是你戴罪立功之机,若有闪失,两罪并罚,定不宽贷!”
“末将明白!”
“黄忠、魏和!”
“在!”
“各领南阳兵卒一千,扼守精山南麓,务必谨慎行事。”
“得令!”
“纪灵、李严随中军听调。
本将亲率两千兵马居中策应。
各部须时刻互通消息,彼此支援,绝不可贪功冒进——违令者,斩!”
寒风卷着尘沙掠过颍水河岸,几匹战马在风中昂首嘶鸣。
一面褪色的赤旗在杆头剧烈翻卷,仿佛随时要撕裂开来。
那女子将破旧布巾裹紧头顶,朝马萧微微欠身:“大头领,就此别过。”
马萧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路上当心。”
“待我回到洛阳,朝中若有动静,必设法传信于你。”
她最后抬眼望了望马萧,转身走入扬起的尘土里。
管亥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咂了咂嘴凑近道:“真就这么放了?这娘们脸上疤虽碍眼,脖颈手腕却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不如赏给弟兄们?”
马萧侧过脸,目光像冰锥般刺在管亥脸上:“再管不住舌头,我就叫人把你裤裆里那二两肉剁了喂马。”
管亥一个激灵护住下身扭头就跑。
裴元绍望着那狼狈背影摇了摇头,转向马萧时眉头拧成了结:“真要走?南阳这地界咱们摸爬滚打多少日子,沟沟坎坎闭着眼都能走,颍川可是两眼一抹黑。”
马萧最后瞥了一眼身后起伏的山野,声音像浸了霜:“袁术帐下有了明白人。
那几把烽火烧起来的时候,南阳就再没有八百人的活路了。”
“就凭那几处烟火?”
裴元绍攥紧了刀柄。
“别小看。”
马萧眼底掠过刀锋似的冷光,“再多留十天半月,你我都会死在这烟火底下。
骑兵跑得快,可南阳的山河把路切得七零八碎。
但凡要过隘口、渡河水,哪处不守着烽火?咱们一动,汉军就全知道了。”
裴元绍后颈窜起寒意:“怪不得这些日子连座小城都拿不下……早该带弟兄们掀了那些台子!”
“掀了又如何?”
马萧嗤笑,“一堆干柴半日就能重新垒起来。
袁术要追,就让他追到颍川来——平原千里无遮无拦,烽火台修得再多也拦不住铁骑。
他敢来,我就敢让他把命留下。”
正说着,远处尘土卷起。
周仓策马奔近,身后跟着个精瘦汉子。
两人滚鞍下马,那汉子抢先抱拳:“邓茂愿带手下六百兄弟投效!青砀山往北还有廖化、彭脱两股人马,某也能说动他们来归。”
马萧指尖在刀鞘上轻轻叩击。
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
周仓粗声道:“邓茂原是波才麾下督将,败退后领人在青砀山立寨。
我回程时撞见的。”
鲁阳城外汉军大帐里,探子刚退下蒯越便笑了:“将军,流寇已离南阳。”
袁术抚掌连道三声好,帐中烛火都跟着晃了晃:“此役首功当归先生,我即刻上表奏明圣上。”
“不敢当。”
蒯越望向帐外渐暗的天色,“是他们自己选的退路。
那马萧……看得比谁都清楚。”
袁术抬手止住蒯越的自谦。”若非烽火为号,那八百流寇岂能这般轻易被驱出南阳地界?”
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一旁的金尚眼神暗了暗,喉间轻咳一声,上前半步。”将军,贼众虽退,根须未断。
此时若不连根掘起,待其喘息复归,祸患必甚于前。
依在下之见,当选精锐之师疾入颍川,与当地兵马前后夹击,务必将这群流寇剿灭在那片土地上,永绝后患。”
蒯越却摇了摇头。”南阳初定,人心如惊弓之鸟。
此刻调兵远征,恐生内变。
当务之急是扼守关隘,断了他们的退路,同时安抚乡里,整训各城防务,广募乡勇。
只需数月经营,纵使那八百人掉头回来,也不过是扑火的飞蛾。”
袁术的指尖在案几边缘缓缓敲击,沉默像墨迹般在空气中洇开。
片刻,他转向金尚,眉宇间凝出决断。”元休所言,正合我意。
此番,我当亲自领兵前往。”
蒯越垂下眼帘,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
金尚脸上骤然绽开光彩,躬身道:“将军明断。”
冀州,广宗城头。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向城墙垛口,天地间一片昏蒙。
张角 在女墙边,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灰幕,望向遥远的南方。
他身后,张梁手按剑柄,身影如铁铸般挺直,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刺啦——!”
一道惨白的电光骤然撕裂天穹,将城外空旷的原野照得一片惨白。
就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里,张角的眼皮几不可察地一跳——他看见一片巨大的、移动的阴影,正从原野尽头向着广宗城缓慢而坚定地漫涌过来。
那不是云,是铁甲,是无数片铁甲汇聚成的、贴着地面翻滚的乌云。
一点冰凉猝然砸在他颧骨上,顺着皮肤滑下,寒意直透骨髓。
最后的时刻……终究是来了么?
“呜——呜呜——”
苍凉得令人心肺紧缩的号角声猛然撞破天地间的死寂。
张角甚至感到脚下的砖石传来细微的震颤。
又一道闪电劈落,那片铁甲的阴森寒光,分明又迫近了几分。
“咚!咚!咚!”
紧接着,战鼓的轰鸣如滚雷般炸响,一声声擂在人的胸膛上,激得血液都隐隐发烫。
昏沉的天幕下,伴着号角与鼓声,黑压压的方阵如一块块移动的磐石,踏着震地的步伐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