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两人皆是行伍里挣出的出身,既无世家倚仗,也无功名傍身,虽凭一身武勇得过秦颉青眼,到底只是义勇兵的头领。
袁术待他们,便不如对金尚、蒯良、李严那般热络。
他骨子里淌着四世三公的血,门第之见早已刻进骨髓,对庶族之人,总带着三分天生的疏淡。
黄忠与魏和挺直脊梁走上前去,抱拳朗声道:“末将参见将军。”
袁术抬手止住众人议论,目光掠过案上帛图。
“南阳匪患未平,秦颉失职在先。”
他指尖叩了叩太守印匣边缘,“今奉诏统兵五千至此,望二位倾力相助。”
黄忠与魏和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谨遵军令。”
“各部严守城防,无我亲令不得妄动。”
袁术袖中手指微微收拢,“莫给山野流寇半分可乘之机。”
帐帘忽被掀开,李严挟着夜风踏入:“将军,斥候急报——那伙流寇已上精山,正伐木立寨。”
“精山?”
黄忠掌中铁骨朵重重顿在地上,魏和腰间佩刀撞上甲片,发出短促铿响。
袁术已疾步至地图前。
金尚与蒯良一左一右趋近,烛火将三人影子投在帐幕上,随帛卷展开微微晃动。
“此处。”
袁术指节敲在绘着孤峰的位置。
金尚眼中亮起:“此乃天赐囚笼!方圆不过十余里,遣数千精兵合围,贼寇便成釜底游鱼。
届时断其粮道,困守月余可不战而胜。”
蒯良却盯着地图上山势走向,眉间沟壑愈深:“马萧用兵向来诡谲,弃坚城而守孤山,犹如舍舟登礁——潮涨之时便是灭顶之灾。
他岂会自蹈死地?”
“将军!”
黄忠声如沉雷,“末将曾亲历复阳之役。
那马萧最善藏真于伪,当年驱百姓为障眼迷雾,秦大人便是因此误判战机,致随县一夜易主。
此番精山驻兵,恐又是疑阵!”
金尚冷笑:“斥候所见贼众皆披甲执锐,岂是乡民能伪?黄将军莫非被流寇吓破了胆?”
黄忠额角青筋一跳,终是咬牙咽下话语。
袁术背对众人踱步,战靴踏在泥地上几无声息。
他本欲驱狼吞虎——借流寇之力搅乱荆扬,再以王师之名坐收疆土。
可如今这群狼竟自困绝壁,倒叫他进退维谷。
若纵而不击,洛阳那些阉宦必在御前煽风 ;若全力围剿,多年筹谋便毁于一旦……
“将军。”
李严忽然压低嗓音,“还有一桩怪事:沿白水向南直至精山,道上遗尸数十具。
死者皆受刀箭之伤,创口杂乱深浅不一,似经激烈内斗。”
帐中陡然一静,唯闻火把噼啪作响。
蒯良指尖骤然一颤,掌缘重重叩在案上:“将军!精山那股贼影——分明是幌子!”
袁术眼底倏地燃起亮光,仿佛暗室豁然洞开天窗。
金尚却拧紧眉头:“子柔兄这般笃定?”
“八百流寇乃虎狼之师,岂会自相残杀于道?”
蒯良袖中手指蜷了蜷,“必是马萧驱赶宛城百姓披甲充数。
那些逃散不及的可怜人,刀锋过处便成了路旁弃尸。
此计专为搅乱你我耳目,流寇主力……早已暗度陈仓。”
周仓望着貂蝉与刘妍身影被夜色吞没,喉结滚动数下:“大头领,刘姑娘此去……那女子当真信得过?”
马萧唇线抿成铁灰。
这步棋凶险,可他别无他选。
如同采药人望见绝壁悬着千年老参,明知藤索可能崩断,依然十人十往。
貂蝉主动现身看似荒唐,却非绝无可能。
旧时官宦获罪抄家,女眷便烙上奴籍,从此坠入宫妓营妓的深渊。
她们永世不得脱籍,再不能嫁人生子,只能倚着朱门送走年年岁岁,待到颜色凋零便孤零零湮灭于尘泥。
这般苦楚,外人如何懂得?
人心总有念想。
男子渴求功名利禄与满堂娇妾,这些女子亦日夜企盼做个寻常妇人,嫁个踏实汉子,生养几个孩儿。
若有的选,谁愿将年华耗在迎来送往里?
可这汉家天下,偏偏掐灭了她们最后一丝念想。
纵使新皇登基大赦死囚,那道奴籍烙印却永不褪色。
要改命,唯有盼着乾坤倒转,盼着另一股势力掀翻这汉室江山。
这不是投效,只是各取所需。
貂蝉与她身边那些女子,更非什么缜密谍网,不过是一群想挣出命途的苦命人罢了。
马萧愿与联手,却疑心她们究竟能探得多少风声。
在洛阳或许能借着达官贵人的枕边风摸清朝堂动静,可这兵荒马乱的南阳,各处勾栏早散了场子,她们还能从何处挖来消息?
貂蝉在他面前强撑的从容,马萧一眼便看穿是纸糊的架势。
但话说回来,若她真能将朝中动向及时递到,便已足够。
譬如这回,若早知袁术领五千兵马来袭,他何至于落入圈套,平白折损两百生死弟兄,更错失那两千匹战马。
马萧胸腔灌满凛冽寒气,声沉如铁:“传令,所有人离船上岸,前方山谷汇合。”
管亥脸色骤变:“伯齐!雪未消融,上岸会留脚印——”
马萧的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在火光下泛出青白色。”藏?不必了。”
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生铁,“若那女人真是朝廷的耳目,袁术此刻早已知晓我们的方位。
若她不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沾满尘土的脸,“两百多条性命不能白丢。
总得让南阳军记住,流寇的刀是能咬肉的。”
管亥的刀鞘重重磕在石上,溅起几 星。”早该见血了。”
周仓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喉咙里滚出低吼:“干 !”
马萧的手向河岸方向一切,动作干脆得像劈柴。”走。”
西鄂军营里,油灯将人影拉得摇晃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