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1 / 2)
马萧脸上凝着霜色,勒转马头时缰绳在掌心绷得笔直:“管亥!”
“在!”
“擂鼓聚兵,东门外列队。”
“得令!”
管亥夺过亲兵手中马缰,翻身时衣甲带起风声。
马萧视线转向另一侧:“裴元绍。”
“在。”
“新制马具备妥多少?”
“鞍蹬五百余副,蹄铁六百套。”
“已装配完备的战马有几匹?”
“三十匹,留在营中试骑。”
“好。”
马萧齿缝间迸出字句,“所有蹄铁扔进熔炉,马鞍付之一炬,那三十匹战马就地宰杀——剥下的蹄铁熔掉,鞍具烧净。
传令所有工匠即刻至军营待命,快去!”
裴元绍喉结滚动:“全……全毁?这是为何?”
“执行军令!”
马萧眼底血丝骤然绷紧。
“遵命!”
裴元绍转身疾奔,靴底在青石板上刮出短促锐响。
马萧深吸一口气,纵马冲向太守府。
马蹄铁击打街石的脆响里,他想起那些绘在绢帛上的图样——必须赶在火光吞没它们之前。
府衙石阶前,刘妍提着裙摆奔出来时,鬓边珠钗乱颤。
马萧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刘妍衣襟时,她颈间肌肤瞬间失了血色。
“五千官军?”
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你从何处听来?”
刘妍喉间咯咯作响,手指徒劳地抓挠着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腕。
院门里骤然掠出道人影,邹玉娘攥着半截秃扫帚刺向他手背,力道却软得像三月柳絮。
马萧腕子一抖,她便踉跄跌坐在青石地上。
“昨日……义庄……”
刘妍抚着颈子咳道,“救下的洛阳女子原是官家……”
“路上说!”
马萧骤然松手转身,皂靴踏碎廊下积水冲进府衙。
火盆里锦帛卷曲成焦黑的蝶,他盯着最后一 星湮灭在灰烬里。
赌命的事,一个人与一千人本无分别。
再出门时,他刀锋似的目光刮过邹玉娘:“带上她,还有那个官家女,东门外候着。”
贺老四带着十人留下,其余人跟着马萧奔向军营。
铁匠们的锤音与木匠的刨花早已凝固——校场上三百余人被持刀汉子围成个密不透风的圈。
裴元绍按剑立在台上,甲胄泛着冷光。
“安静!”
两个字砸得全场死寂。
工匠们仰起的脸上浮着惶惑,却不见恐惧——这些流寇进城后只在富户门庭前溅血,义庄的粥棚反倒日日冒着热气。
“这些日子,诸位都看见了。”
马萧声音沉得像磨刀石,“我们只向朱门讨债,不动白屋分毫。
今日请各位来,不为别的——”
他顿了顿,三百多道目光跟着悬在半空。
“只为送诸位一场活路。”
马萧的手臂像一截生铁举向天空,工匠们的窃语声骤然冻结。
“可我们终究是草莽里的影子,龙庭上的眼睛迟早会盯过来。
宛城虽暖,却不是久留之地。
今日八百兄弟就要拔营,我需要手艺人——愿意跟马蹄走的,从今往后血里火里都是兄弟;想留下的,绝不强求,领了酬劳便回家去。
现在,选吧。
愿意走的,向前十步。”
人群里响起窸窣的议论,像风吹过干草堆。
最终只有十几道身影踏着尘土站到木台前,其余三百多人像扎了根的树桩,一动不动。
马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侧头对身旁的裴元绍低语:“带这些兄弟去东门。
不肯走的……稍候,按人头每人一千钱,一分不会少。”
“头领仁义!”
“这钱我们不能收……”
“多谢头领啊……”
这些匠人多是埋头讨生活的人,平生挨惯了鞭子,忽然遇见这般讲道理的绿林头领,反倒手足无措。
管吃管住,临走还有铜钱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匪?
待裴元绍领着那十几人走远,马萧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尽,最后凝成眼底两潭冰。
“噌——”
金属刮擦的锐鸣从校场四周同时炸起。
原本嘈杂的空地陡然陷入死寂,匠人们终于察觉不对——那些围在边缘的汉子根本没有去搬钱箱,反而举起了刀,刀刃映着惨白的天光。
“杀。”
马萧唇间迸出一个字,短促如冰棱断裂。
“杀——!”
百余条喉咙里爆出狼嚎,刀锋卷着风劈落。
这一次,寒光指向的不是官兵,而是那群空着双手、目瞪口呆的匠人。
挥刀者的眼里没有半分迟疑,只有捕猎时的狠戾。
结束得很快。
校场的黄土被染成暗红,尸首堆叠如山。
马萧深深吸了口气,血腥味灌满胸腔。
不是我心狠,是这世道容不得你们活着。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片猩红,跃下木台。
早有部下牵马候着,他翻身而上,缰绳一扯:“去东门。”
袁术勒马立于坡上,脸色阴沉得像积雨的云。
他身后,金尚、蒯良、李严等文武排开,再往后,两千步卒列阵如林,旌旗在风中扯出肃杀的响。
阵前空地上,两千匹战马倒毙血泊,浓腥气味几乎凝成实质,令人胃腹翻搅。
“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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