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他其实清醒得很,酒意不过是层幌子——这场戏需要演得逼真。
邹玉娘的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腿根在颤抖,鼻息滚烫地喷在枕上,齿关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漏出一丝声响。
他俯身压下去时,听见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 。
近两百斤的重量让身下的人终于漏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幼兽被掐住喉咙的哀鸣。
两条腿本能地张开,仿佛不是她的肢体。
一个时辰后,厢房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刘妍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坐在床边,药气苦涩地弥漫在空气里。”喝了吧,”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留着种子,往后你就难做人了。”
邹玉娘从凌乱的被褥间抬起泪眼:“往后?那畜生说玩够了还要把我丢给他的部下……”
刘妍沉默良久,眸子里忽然凝起一层薄冰似的决绝。”把药喝了,”
她将碗往前递了半分,“我想法子送你走。”
抽泣声戛然而止。
邹玉娘撑起身子, 的肩头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泽,竟直接在榻上跪倒,额头磕出闷响。”姐姐的恩情,我今生今世不敢忘。”
“别说这些。”
刘妍别开脸,将药碗塞进她手里。
院墙外骤然炸开马萧粗粝的嗓音,像钝刀刮过铁板:“往北是死路,往西往东是绝路!只有南下江夏能活——可秦颉那老狐狸定在半路埋了刀子等着咱们!”
接着是几声野兽般的吼叫在夜风里碰撞:“宰了秦颉!宰了秦颉!”
“管亥听令!”
“在!”
应和声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屋里两个女子同时缩紧了肩膀。
残阳像泼翻的铜汁,在西陵城楼檐角淌下最后一道黏稠的光。
马蹄声撕裂暮色,一骑卷着朔风与雪沫撞入城门,令旗在骑手肩后如挣扎的鸟翼般扑打。
守卒推开人群的吆喝还悬在半空,那阵急雨般的蹄音已碾过北直门长街,只留下雪泥里一串深凹的印子。
郡守府内酒气未散,王敏指尖刚触到那卷被体温焐热的帛书,眉心便骤然锁紧。
他推开酒盏,目光在简牍上疾走,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南阳贼众竟舍了巢穴,直扑江夏而来!”
席间有人霍然起身,甲胄鳞片相撞发出冷冽的轻响。
都尉李通按剑而立,声如铁石相击:“既敢来犯,必令其葬身于此。”
兵曹掾赵慈亦离席拱手,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某愿随李都尉共斩贼首。”
王敏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颊边浮起一丝近乎庆幸的笑:“有二位在,江夏可安枕矣。”
夜色如墨汁浸透复阳城时,八百人影已化入荒野。
管亥领着两百人驱赶百姓向南佯动,铜锣与鼓声撕开寂静,仿佛千军万马正扑向随县。
城北密林深处,裴元绍与六百部众隐在树影间,呼吸与夜风混作一片。
毛三、牛四带着五十名精壮混迹市井,像水滴渗入沙地般消失无踪。
整座城池只剩空荡的街巷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马萧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几十名流寇押着俘虏向南疾行,刘妍与邹玉娘共乘一骑落在队尾。
马背颠簸中,刘妍的手臂环住身前女子的腰肢,唇几乎贴上对方耳廓:“银针已取,再过一个时辰血脉自通。
待会我坠马,你便向东走。”
邹玉娘肩背微微一僵,声音压得极低:“姊姊不同行么?”
黑暗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一声惊呼划破夜色——刘妍像断线纸鸢般从鞍上滑落。
马匹嘶鸣着调转方向,四蹄刨起冻土向东狂奔。
队伍霎时炸开骚动,几声粗嘎的呼喊撞进风里:“跑了!那女俘跑了!”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队首劈来:“追!”
邹玉娘咬紧牙关,鞭梢抽打马臀的脆响淹没在呼啸的风中。
夜色浸透南阳军营,文聘的靴声踏碎帐中滞重的空气。
秦颉从昏沉中惊醒,肘边油灯将邹靖搀扶的身影拉得细长。
“姐夫,复阳方向有动静。”
文聘喉结滚动,“万余流寇举火南行,队伍拖出十几里火光。”
秦颉撑榻而起:“八百之数何来上万?”
“探马亲眼所见,火把如长蛇噬向随县。”
帐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邹靖忽然开口:“贼人惯挟百姓壮声势。
这万人里能提刀的,怕还是原来那几百老卒。”
他手指叩在案几边缘,“马萧这是自寻死路。”
秦颉吐出一口浊气:“病中乱了方寸……子瑜此言在理。”
他转向文聘,“击鼓聚将。”
鼓声三巡,蔡瑁甲胄未整便掀帘而入,黄忠与魏和紧随其后。
秦颉借力站直,声音压得极低:“贼众已离复阳。
黄忠领千人急赴平林,锁死东去隘口。”
黄忠抱拳时腕甲相撞,铿然作响。
“魏和带兵阻庚乡西路。”
秦颉咳嗽两声,“蔡瑁率部咬住贼尾,莫放一人北返。”
三人领命欲退,黄忠忽又转身:“若流寇绕过随县直扑江夏……”
邹靖的指尖划过羊皮地图,停在辽水弯曲处:“江夏兵马已受檄文,将在南新一带筑墙。
届时四面合围——”
他抬眼扫过诸将,“便是马萧绝命之时。”
军令既下,马蹄声碎。
秦颉正待闭目养神,帐外骤然炸开嘶喊:
“敌袭!护住中军!”
火光猛地窜上帐布,将所有人的影子摁进颤抖的黑暗里。
秦颉最后一个字刚滚出喉咙,帐外就炸开了锅。
嘶喊声、咒骂声、金属刮擦的脆响混作一团,像把钝刀子捅破了营地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