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秦颉转向魏和,“你带人截断东侧官道,见火光则出。”
邹靖接到的是枫林渡的口令。
秦颉将令箭递出时,指尖在箭杆上多停了一瞬:“西面的浅滩需有人守着。”
蔡瑁的千人精兵被留在棘阳城内。
秦颉走 阶,靴底碾过一片飘落的槐叶:“崤山火起之日,便是合围精山之时。”
最后那支五十人的小队交给了文聘。
少年接过令旗时,秦颉瞥见他虎口新磨出的血泡。
诸将领命离去后,秦颉独自站在堂前。
檐角铁马在风里叮当乱响,他想起宛城陷落那日,自己扯断的绶带还压在箱底。
这次若能在精山撕开缺口,或许还能在洛阳的诏书里挣回半个名字。
育阳城外的野地里,马萧的刀锋已经砍出十七道缺口。
邹玉娘的白袍在风里翻卷如鹤翼,银枪尖每次点地都惊起一蓬草屑。
她第三次刺穿马萧的防线时,枪杆弯成满月形状,弹回的力道震得马萧脊骨发麻。
陈氏兄弟被反绑着扔在土坡下,其中一人脸颊贴着刚冒芽的苦菜,眼睁睁看着马萧的靴跟陷进湿泥三寸深。
马萧喘气时喉头泛着铁锈味。
他记得穿越前最后看见的是实验室玻璃裂纹的蛛网纹路,如今这具身体的力量大得能扳倒耕牛,却抓不住那杆银枪划出的残影。
邹玉娘第四枪刺来时,他索性弃了守势,刀背迎着枪尖硬磕上去——金属交击的锐响惊飞了树梢所有麻雀。
枪尖偏了三分,擦着他锁骨撕开一道血口。
马萧趁势滚进旁边的沟渠,腐叶的酸臭扑进口鼻。
他听见邹玉娘收枪时衣甲摩擦的细响,像毒蛇游过枯叶堆。
第十回交锋,银芒依旧轻易刺穿了那片徒劳挥舞的刀光。
马萧的虎口早已震得发麻。
兵器短了一截,便只能步步后退,任由那点寒星在周身游走。
若对方存心取命,枪尖早该在他身上开出十来个窟窿了。
可那骑在马上的女子偏偏不刺不挑,只将银枪舞得如灵蛇盘绕,一次次抽打在他的刀背上,震得他手臂酸麻。
她在戏耍他,像猫逗弄爪下的鼠。
这念头让马萧齿根发酸,却也让他死寂的心底窜起一簇火苗——她不想杀他,她想生擒。
生擒?
马萧眼底掠过一丝幽光,如同暗夜里偷溜过墙缝的风。
赌一把。
这世道,命本就是押在刀尖上的赌注。
“嗬!”
他猛然暴喝,倾尽余力劈出一刀,刀锋却只斩开一片虚无的空气。
因用力过猛,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后背门户洞开,破绽大得像个笑话。
邹玉娘眸中亮光一闪,唇角不自觉扬起。
就是此刻!她腕底一翻,银枪在半空划出一道饱满的弧,挟着风声狠狠扫向那人背心。
这一击,足以让他筋骨酥麻,再难反抗。
生擒此獠,哥哥便再无可推脱,定要允她随军上阵。
想到此处,她心中雀跃,几乎要哼出歌来。
枪杆结结实实拍中 的闷响传来。
马萧向前一仆,重重趴倒在地,再无动静。
邹玉娘轻提缰绳,策马缓步上前。
银枪探出,枪尖微垂,想将那伏地的身躯拨转过来。
她实在好奇,这个能让朝廷张榜、让朱隽将军都头痛的贼寇,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枪尖红缨轻晃,几乎要触到地上那人散乱的发髻。
就是现在!
马萧全身绷紧的肌肉在瞬间爆发。
他右手如电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一把攥住了那杆即将触及肩头的银枪枪杆。
与此同时,他蜷缩的身体如同压到极致的机簧,猛然向上弹起!
邹玉娘只觉枪杆上传来一股巨力,猝不及防。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双手紧握枪柄,奋力向上挑起,试图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马萧的算计抢在了邹玉娘意识之前。
银枪上传来的那股向上挑动的力道让马萧心头一振,几乎要喝出声来——终究是没倘若她此刻撒手弃枪,或许还能挣出一线生机,可这本能地向上一挑,却将破绽送到了他眼前。
机会已抓住一半,接下来只看他能否在这电光石火间制住这武艺精湛却经验尚浅的少女。
邹玉娘枪法再凌厉,一旦被近身缠住,长兵施展不开,力气又逊一筹,马萧自觉有七分胜算。
借着枪身上挑的劲道,他身子仿佛粘在了枪杆上,轻飘飘凌空而起。
双手交替前探,顺着银枪疾速向前攀去,眨眼已到枪柄末端。
邹玉娘那张沁着细汗的脸近在咫尺。
直到这时,邹玉娘才惊觉不妙,松手欲退——却迟了。
马萧如鹰隼掠过她头顶,倏然落向她身后马背,结实的手臂已环向那截纤腰。
若被他牢牢锁住,纵使她身怀绝技也再难脱身。
邹玉娘清喝一声,左手急挽缰绳,双腿猛夹马腹,右肘同时向后疾撞。
即便猝然遇险,她也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肘击重重砸在马萧胸前,疼得他闷哼一声,却也借这力道彻底贴上了她后背。
坐骑吃痛扬蹄狂奔的刹那,马萧双臂已铁箍般缠紧她的腰肢。
“松开!”
邹玉娘耳根通红,奋力扭身挣扎,却忽然僵住——一柄冷刃抵上了她颈侧。
死亡阴影覆下的瞬间,多数人都会停下无谓的抵抗。
马萧纵声长笑,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坐骑嘶鸣着撒蹄冲向前方,将闻讯赶来的郡国兵与三百义勇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一地碎雪与纷乱的蹄印。
宛城西郊,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