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1 / 2)
马萧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拖在山道上,背上趴着的陈乐呼吸又细又烫,陈敢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节白得发青。
整整一天两夜,林子里每声鸟叫都让他们缩进棘丛,直到此刻望见城楼上那面褪色的“汉”
字旗在风里懒懒翻卷,马萧喉头那团堵了三天的硬块才化开,从齿缝里漏出半口浊气。
往南去汉寿的路该是太平了——他脑子里盘算着,朱隽那把刀早把南阳地界的黄巾绞得七零八落,刘表那人听说治地方很有一套。
只要捱过这十几年,等背上和手里这两个崽子能自己立住了,他也算对得起陈叙咽气前那双抠进泥里的手。
可城门的影子越拉越近,他右眼皮忽然跳起来。
博望县那条捡来的黄头巾冷不丁在记忆里飘——差那么点就成了吊颈绳。
他刹住脚,把陈乐撂在道旁石墩上,蹲下身去拍打三人裤腿上干结的泥壳,又掰开陈敢紧攥的拳头,指甲缝里嵌着的草屑都抠净了。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城洞下四个披甲的身影正杵在晨光里打哈欠。
“走稳当些。”
他低声对陈敢说,自己先迈开步子,肩膀故意松垮垮地晃。
离门洞还有二十来步,陈乐忽然“咦”
了一声。
那孩子胳膊从马萧颈后抽出来,直愣愣指向城墙根。
一张新糊的告示正在风里簌簌地翘角,墨笔勾的人像额角有道疤,鼻梁微塌——不是马萧是谁?
空气凝住了。
守门兵卒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脸上,四道目光钉子似的扎过来。
马萧耳里嗡鸣,像有群蜂扑进颅腔。
他不过是个举过三天木盾的卒子,哪配让官府费这斤两墨纸?
跑进城门报信的那人脚步声“噔噔”
远了,剩下三个官军拇指顶开刀镡,呈钳形慢慢围拢。
马萧脊梁一软,腰就佝偻下去,脸上堆出山民见官时那种木讷的惶惑:“军爷明鉴……小的是打北山来的,猎弓都叫狼叼了,哪能是榜上那位爷?”
话音未落,陈敢忽然挣开他的手,小兽般朝斜刺里冲去——那里有个收菜的老汉正慌慌张张撂下扁担。
三个兵分神的一刹,马萧已经猫腰撞进最近那人怀里,手肘狠磕在铁甲下缘的软处。
闷哼声里,他扯起瘫在石墩上的陈乐,朝陈敢消失的巷口没命地奔去。
干草捆抛上半空时,马萧的手已探入草芯。
刀光比日光更先一步劈开晨雾,横在三条官道 。
他喉头滚出的吼声像砸碎陶罐:“逃!”
城门洞深处传来女子的清叱,马蹄与靴声混成一片闷雷,贴着地面碾过来。
马萧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那逃进去的报信者,竟在喘息之间引来了整支军队。
三名官兵的刀锋已逼至眉睫,他们眼底烧着捕猎的兴奋。
马萧的瞳孔缩成了两点寒星。
刀锋破风的尖啸代替了所有言语,第一斩就逼得三人踉跄后撤。
他腕骨翻转,第二刀第三刀连绵斩出,仿佛决堤的洪水追咬着溃退的岸线。
金属撞击的锐响炸开时,最前方那人的刀脱手飞旋,胸前粗 料“嗤”
地裂开一道缝。
他没有犹豫。
刀尖递进血肉的触感顺着刀柄传来时,城门里冲出的白马恰好踏过第一具尸首。
银甲折射着朝阳,枪尖的寒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片樱红色的盔缨像血潮般漫过城门,而白马上的将领已经近到能看清睫毛上凝结的霜气。
最后一点侥幸熄灭了。
马萧喉间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反而向着白马冲去——夺马,只有夺马才可能撕开这条死路。
可当那杆银枪如毒蛇吐信般点向他咽喉时,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误判:这女子腕间翻涌的力量,足以绞断公牛脖颈。
(宛城方向的故事线此刻尚未知晓育阳城门的变故。
那夜刘辟的兵马撞进赵弘营寨时,张曼成刚从城门阴影里策马而出。
箭矢破空声撕开夜幕的瞬间,他勒马冲进了最近的营门。
赵弘、龚都、孙夏被亲兵反剪双臂按倒在地时,谁也没注意到韩忠的身影何时融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
韩忠安插在杜远身边的眼线早已将刘辟的密令截获。
杜远揣着那卷伪造的军令,踏进龚都、孙夏两部残兵驻扎的营地时,暮色正浓。
他舌绽莲花,将张曼成在赵弘营中设宴、暗害两位头领的谎话编得滴水不漏。
火光映着一张张激愤的脸,不知谁先嘶吼起来:“替龚帅 !奉刘辟为大督帅!”
人群像滚沸的水,在杜远刻意的引领下涌向宛城西门。
张曼成跨上战马时并未料到门外等着什么。
亲卫刚推开营门,黑压压的人潮便扑了上来,火把的光在刀刃上乱跳。”刘”
字大旗在人群深处隐约可见。
他咬牙喝令亲兵结阵,箭矢已如飞蝗般落下。
刘辟在营中得报,惊得打翻了酒碗。
伏兵既已打出他的旗号,辩解已是徒劳。
他抽出佩刀,狠声道:“既然洗不干净,那便杀个痛快!”
率部冲入了混战的漩涡。
求救的信使闯进张显大帐时,张显正对着地图 。
他仓促点兵出营,十万乌合之众在夜色中乱哄哄地行进。
途经一片洼地,两侧忽然响起震天鼓声,不知何处射来的火箭点燃了辎重。
队伍瞬间炸开,哭喊与践踏声中,兵卒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
待张显收拢残部赶到城西,身边只剩不足两万人,迎面便撞上了杀红眼的刘辟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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