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1 / 2)

这不是勇猛能填平的沟壑。

马萧咬着牙向前挤,脊背绷成一张弓。

若上头那些人稍有远见,若那些头领不是只顾着抢粮夺地……他甩甩头,甩掉这些无用的念头。

肌肉再结实,没了头颅指挥,终究是一滩任人宰割的肉。

南边三十里处,西凉骑兵的黑旗已卷过周仓的阵线。

董卓勒住战马,没有像往常那样纵兵 。

他抬手,令旗挥动,散开的骑队重新收拢,铁甲相碰的铿锵声里,阵列如磨盘般缓缓北转。

东西两侧,尘烟早早就扬了起来。

东边是白河拐出的浅滩,当地人叫它白龙滩;西边地平线上,干柴拖地扬起的灰黄烟柱直冲天际,仿佛伏着千军万马。

溃逃的黄巾残部被无形的手驱赶着,懵懵懂懂扎进了这片河滩。

前有寒水,后有追兵,左右皆是杀机。

几百个慌不择路的汉子跳进初春的河水,扑腾着想泅到对岸。

对岸排列整齐的 手沉默着拉开弓弦,箭矢破空的声音接连不断,落水者很快便不再动弹, 被泛着冰凌的河水推向下游。

剩余的黄巾挤在滩涂上,像困在浅洼里的鱼,张着嘴,眼里只剩绝望。

北面,官军的主阵停在了千步之外。

朱隽眯眼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溃兵,抬手示意擂鼓休兵。

战旗在渐歇的风里垂落,只余河水的呜咽与滩上压抑的喘息。

刀锋相击的脆响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河滩边缘,数百双原本涣散的眼睛骤然聚拢,盯住那个肩扛钢刀走出人群的身影。

马萧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冷汗正沿着刀柄往下滑——但他没有擦。

他迎着那些目光,让声音压过远处白河沉闷的水声:

“看看你们脚下。”

许多人下意识低头。

泥泞里陷着被踩掉的草鞋、半截断裂的木矛,还有不知谁遗落的破碗。

“再看看对岸。”

河对岸,官军的战旗在阴云下低垂着,像一群收拢翅膀的秃鹫。

偶尔有金属反光从阵列里刺出来,那是长戟在调整角度。

“他们喘够了气,就会过来。”

马萧把刀从肩上卸下,刀尖 湿泥,“到时候,我们会被赶进河里。

河水很冷,三月的水能冻裂骨头。

箭会从背后追上来,像蝗虫扑向麦秆。”

有人开始发抖。

但没有人移开视线。

“我也怕冷。”

马萧忽然笑了,嘴角扯出的弧度有些僵硬,“去年冬天,我娘就是因为柴火不够,咳血咳死的。

所以我特别恨冷。”

他拔起刀,指向灰蒙蒙的天:“但今天,我不想因为怕冷就缩着脖子等死。

更不想让对岸那些人觉得——我们这些扛起锄头拼命的人,活该像野狗一样被撵进冰窟窿。”

风卷着河面的潮气扑过来。

离得最近的汉子抹了把脸,手背上沾着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会砍头。”

马萧的声音陡然拔高,“砍下来的头会用石灰腌着,挂在城门口。

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看,这就是 的下场。

’你们的儿子、孙子,将来都得低着头从那下面走过!”

人群里爆出一声呜咽,又迅速被咬牙的咯吱声吞没。

“可要是我们攥紧手里的家伙呢?”

马萧转身,刀锋划出一道弧线,“要是我们让他们每往前一步,都得从自己人 上踩过去呢?要是我们撑到天黑,撑到云层彻底压下来呢?”

他停顿片刻,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肋骨:

“那么今天,就不是我们的末日。”

河滩彻底静了。

五万多人挤成的黑潮凝固在原地,只有胸膛起伏带起的细微颤动。

远处官军阵中传来隐约的马嘶,像钝刀刮过铁皮。

马萧重新把刀扛上肩。

钢刃压着旧 ,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对岸那面渐渐扬起的朱字大旗。

乌云终于漏下一缕光,斜斜地切开河面的雾气,照亮他眼底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官军阵前,朱隽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远处黄巾军阵,眉头渐渐锁紧。

他侧首向身旁副将低语:“贼寇喧哗声怎地忽然止了?”

刘备催马近前,指向敌阵深处:“将军,似有人登高呼喝,重整贼众。”

朱隽眼底寒光掠过,唇边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且看他能翻出什么浪来。”

孙坚在旁闻言,抬手遮住刺目天光,向白龙滩眺望。

只见一条魁梧身影立于乱军之前,双臂挥动间声浪隐隐穿透旷野,竟压过了河风呼啸。

马萧夺过一匹无主战马,纵身跨上鞍鞯。

他刀锋指向身后白河浊浪,吼声裂空:“回头是死,向前也是死——既然横竖要死,何不拽着官军垫背!”

裴元绍从人堆里撞出来,赤红面膛如浸血,眼中凶光暴涨。

马萧话音未落,他已抡起断矛嘶吼:“拽他们垫背!”

管亥不知何时也挤到阵前,黝黑脸庞筋肉抽动,跟着暴喝:“垫背!”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随即汇成潮涌。

数千人、上万人接连咆哮,绝望像干柴遇火,轰然烧透整片滩涂。

濒死的战意竟让脚下大地微微震颤。

马萧猛地拨转马头,钢刀劈向北面森严军阵,脖颈青筋根根暴起:“嗷——!”

裴元绍与管亥同时举兵向天,身后人海如林般竖起残戈断戟。

数万条喉咙迸出的怒吼卷过原野,连千步外官军旗角都被声浪震得簌簌发抖。

孙坚握缰的手紧了紧。

这些衣衫褴褛的贼寇眼中燃着的光,竟让他想起江东子弟死战时的模样。

朱隽却轻笑出声,指节缓缓摩挲剑柄:“这才像话……若都是待宰羔羊,本将反倒要扫兴了。”

他忽然扬臂,声如冰刃破风:“ 营,前移!”

号角陡然割裂空气,战鼓擂动如闷雷滚地。

各部令旗翻飞间,千名弓箭手齐刷刷踏前一步,解弓搭箭的咔嗒声连成细密冰雨。

“重甲步卒列阵——”

铁甲碰撞声如潮水漫过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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