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抢话筒（2 / 2）

其实我没看清。

刚才灯光太晃，我只看到她耳尖，好像真的泛了一点淡红，又好像是我看错了。

接下来的辩论赛，我一点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何晚棠那张脸，那双淡得像水墨画的眼睛，还有她捏断炭笔的指尖。

我甚至开始想，她刚才听到我的话，心里在想什么？

是生气？还是觉得我莫名其妙？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别的想法？

辩论赛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人群乌泱泱地往外涌，张琪拽着我，非要拉我去食堂吃夜宵，嘴里还在念叨我刚才有多勇，明天肯定要上校园墙头条。

我被她拽着往外走，走到走廊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阶梯教室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台上还亮着一盏小灯。

何晚棠还站在台上。

背对着我，手里拿着那个断了的炭笔，不知道在看什么。

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她突然转过身。

视线穿过走廊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还是那样淡的眼神，却比刚才在台上，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嘴硬地冲她挑了挑眉，然后转身，跟着张琪跑下了楼梯。

跑出去老远，耳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敲鼓。

张琪在旁边笑：“你看你，刚才跑什么？怕她吃了你啊？”

“谁怕了？”我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饿了，去吃夜宵。”

其实我知道。

我是慌了。

刚才她看我的那一眼，像一根炭笔，轻轻在我心上划了一道，擦不掉，也抹不去。

我甩了甩头，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慌乱甩出去。

不就是撩了个冰山学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撩完就跑，本就是我的拿手好戏。

反正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面，过两天她就忘了。

我没心没肺地跟着张琪去了食堂，点了一大碗麻辣烫，把刚才的慌乱全咽进了肚子里。

我完全不知道。

我跑掉之后，阶梯教室里发生了什么。

人群散尽了。

保洁阿姨在走廊里拖地，拖把蹭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何晚棠站在台上，指尖还捏着那半截断了的炭笔，炭粉嵌进指腹的纹路里，有点硌得慌。

她刚才站在这里，听着那个女生拿着话筒，笑着说她死板，说要跟她玩点野的。

全场都在起哄。

她却只看到那个女生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着，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还有牛仔外套袖口，蹭得乱七八糟的颜料。

像一道突然撞进她黑白世界里的，泼洒的色彩。

她捏着炭笔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用力，直到炭笔断在手里，才回过神。

她走下台，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从画夹里拿出那个磨得边角发毛的黑色速写本，还有一根新的炭笔。

速写本里，全是她平时写生的静物，石膏像，窗外的树，教学楼的走廊，干净，工整，和她的人一样。

她翻开新的一页。

炭笔落在纸上，没有丝毫犹豫。

先画眉眼。

挑眉的弧度，眼尾的小痣，笑起来弯着的样子，一笔一笔，精准得像量过一样。

然后是鼻尖，是笑着露出的虎牙，是散在额前的碎发，是带着颜料印的牛仔外套领口。

她画得很稳，呼吸放得很轻，整个教室里，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保洁阿姨拖完地，路过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同学，要锁门了哦，还不走吗？”

“马上。”何晚棠应了一声，笔尖没停。

保洁阿姨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天彻底黑了。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落在那个张扬笑着的女生脸上。

何晚棠停下笔。

速写本上，那个闯场撩拨她的女生，活灵活现地落在纸上，连眼里的狡黠和张扬，都画得分毫毕现。

她看着画纸，指尖轻轻拂过画里人的眉眼。

刚才在台上，淡得像一潭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暗潮。

很深，很沉，带着藏不住的偏执，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她刚才听到了，那个女生叫许繁星。

抽象艺术系的许繁星。

她指尖摩挲着画纸的边缘，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散在空旷的教室里，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你撩了我。”

“就别想跑了。”

她把速写本合上，锁进画夹里，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系主任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送。

【王主任，您好。关于本次毕业展的跨专业合作，我申请和抽象艺术系大二的许繁星同学组队。麻烦您帮忙协调。】

发送成功。

她收起手机，拿起画夹，起身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在她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她手里的画夹，像一个藏着秘密的囚笼。

而她要找的那只撞进来的蝴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闯进了一张为她量身定做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