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抢话筒(1 / 2)
阶梯教室闷得要死。
风扇在头顶吱呀转,吹下来的风都裹着粉笔灰和松节油的味道,呛得我鼻子发痒。
我被张琪拽着胳膊往最后一排挤,牛仔外套的袖口蹭过前排人的椅背,上面没洗干净的钴蓝和柠檬黄颜料又蹭掉一点,我也懒得管。
“你急什么啊,”我甩开她的手,往椅子上一瘫,“不就是个破辩论赛吗?写实派和抽象派每年都吵,吵来吵去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有什么好听的。”
张琪凑过来,眼睛亮得像按了灯泡:“不一样!今天何晚棠上场!写实系的那个神!大三的,拿了全国青年油画金奖的那个!我跟你说,巨好看,就是冷得像块冰,平时连话都很少说,今天能看到她上台辩论,血赚!”
我翻了个白眼。
何晚棠。
这个名字我听过。
澜光艺术大学谁没听过。写实油画系的定海神针,院长的得意门生,画出来的东西跟高精度扫描件似的,连石膏像上半毫米的裂纹都能画得一模一样,连带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板劲儿。
在我眼里,就是个把复印机玩出花的老古板。
“画画是画情绪,不是抠石膏像的毛孔,”我靠在椅背上,晃了晃穿帆布鞋的腿,“她那叫画画?叫高清复刻。”
张琪刚要怼我,全场突然安静了。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阶梯教室,瞬间连呼吸声都轻了,左边写实系的人坐得笔直,右边我们抽象系的也停了拌嘴,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钉在台上。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台上站着个女生。
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长发用一根磨得起球的黑色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淡得像宣纸上晕开的墨,偏偏眼尾带着一点极淡的弧度,不笑也带着点说不清的勾人。
她手里捏着半根炭笔,指尖沾了点黑,应该是上台前刚在速写本上画了两笔。
是何晚棠。
我盯着她,突然忘了刚才想说的风凉话。
张琪在旁边疯狂戳我胳膊,用气声喊:“我就说吧!巨好看!是不是!你看那手!”
我没理她。
视线就钉在台上的人身上,挪不开。
她站在话筒前,没看台下乌泱泱的人,只是微微垂着眼,开口说话。
声音很清,像山涧刚化的雪水,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压得住全场的安静。
“我方认为,写实主义是当代艺术的根基。所有脱离了对真实世界的观察与把控的创作,都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艺术的核心是表达,而表达的前提,是你有能力精准还原你所看到的世界。连真实都画不出来,谈什么解构,谈什么情绪?”
台下瞬间炸起掌声,左边写实系的人手都拍红了,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右边我们抽象系的人都垮着脸,有人小声骂“放屁”,有人翻着白眼说“又来这套唯技术论”,还有人已经开始低头写反驳的小纸条,准备等自由辩论环节冲上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人。
她站在那里,像一潭深水,没什么波澜,连刚才说完话,都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话筒让给旁边的队友,指尖依旧捏着那半根炭笔,没动。
明明是全场的焦点,却像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在了一层玻璃后面。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压不住的念头。
撩她一下。
看看这座捂得严严实实的冰山,炸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泼在画布上的丙烯颜料,瞬间晕开,拦都拦不住。
我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张琪吓了一跳,拽我胳膊:“你干嘛?自由辩论还没开始呢!”
我冲她挑了挑眉,没说话,拨开她的手,顺着过道往台上走。
全场的视线瞬间跟着我转了过来,刚才还在议论的人都闭了嘴,看着我这个突然闯场的抽象系异类。
我没管那些目光,踩着帆布鞋,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直接走到台中央,从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手里,一把抽走了备用话筒。
何晚棠的队友愣了,下意识要拦我,被何晚棠轻轻抬手拦住了。
她终于抬了眼。
视线落在我脸上,很淡,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幅静物写生。
我心脏突然跳得飞快,耳尖有点发烫,嘴上却半点不怂,把话筒凑到嘴边,冲她笑了笑。
“等会儿等会儿,刚才学姐说的话,我有点不同意见。”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还有人吹口哨。
我能看到写实系的人脸都黑了,抽象系的人却瞬间来了精神,有人在下面喊“牛逼!许繁星!怼她!”
我没理台下的动静,视线就锁在何晚棠脸上,继续说。
“学姐说,画不出真实就不配谈艺术?拉倒吧。写实是什么?是把相机能做的事,拿着画笔重复一遍,把活生生的东西,画成没有灵魂的复印件。”
我往前凑了半步,离她更近了一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混着栀子花香的味道,清清爽爽的,一点都不呛人。
“艺术是自由,是情绪,是把心里的疯劲儿泼在画布上,不是对着石膏像,抠三个月毛孔。”
我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胆子更肥了,冲她挑了挑眉,对着话筒,把那句在脑子里转了八百遍的话说出了口。
“学姐这么死板,不如跟我玩点野的,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全场瞬间炸了。
口哨声、起哄声、拍桌子的声音,差点把阶梯教室的顶掀了。张琪在最后一排跳起来喊,声音都劈了。
我盯着何晚棠的脸,想从她脸上找到一点慌乱,一点生气,哪怕是一点嫌弃。
可她还是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台上的灯光,也映着我的脸。
我却突然注意到,她捏着炭笔的指尖,突然用力。
很轻的一声“咔”。
被全场的起哄声盖得严严实实,只有离得最近的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半根炭笔,被她生生捏断了。
黑色的炭粉沾在她的指尖,蹭到了白衬衫的袖口,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依旧看着我。
主持人终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跑过来打圆场:“这位同学!这位同学!自由辩论环节还没开始!你先……先下台!有话我们等会儿说!”
我笑了笑,把话筒塞回主持人手里,转身就往台下走。
路过何晚棠身边的时候,我故意放慢了脚步,用气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冲她说了句:“学姐,考虑一下啊。”
她没说话。
只是视线跟着我,从台中央,一直到我走下台阶,坐回最后一排的位置。
张琪快疯了,抓着我的胳膊晃:“许繁星!你疯了!你知道她是谁吗?!院长都要给她三分薄面!你不怕她记仇啊?!”
我靠在椅背上,心脏还在砰砰跳,手心都出了汗,嘴上却装得满不在乎,吹了声口哨:“怕什么?你看她刚才,是不是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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