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迷雾遁影
海风腥咸,刮在脸上像钝刀子。
林尘立在“破浪号”船首,黑袍被风扯得笔直。身后五艘黑渊战舰如张开的海怪巨口,骷髅章鱼旗在昏沉天色下翻卷,最近的那艘舰首,独眼蛟魁梧的身影已清晰可见——那只独眼里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左满舵,全速。”林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钉进风里。
指节攥得发白。左舷的阵法裂痕在之前突围时撕开了,此刻船体拖着紊乱的灵气尾迹,像受伤的兽在淌血,逃不脱猎犬的鼻子。
“公子,”冷月如影般落在他身侧,劲装染血,声音里压着罕见的紧,“追魂弩进入射程了,半炷香内必进射界。”
话音未落,厉啸破空。
三道墨绿流光自后方旗舰贯来,所过之处海雾嘶嘶腐蚀。林尘厉喝:“开阵!”
船尾阵法核心处,苏倾城双手结印,冰凤虚影昂首清唳,湛蓝光幕层层绽开。船舱里传来王富贵心痛的嚎叫:“这哪是斗法,这是烧灵石的祖宗!”
弩箭撞上光幕。
第一层、第二层应声炸裂。第三层剧烈扭曲,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勉强抵住,但反噬力已狠狠撞在苏倾城经脉上。她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线。
林尘眼角瞥见那抹红,心头一揪,却硬生生扭回头——不能分心。独眼蛟的船又近了数丈,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能看清皱纹。
“看前面!”老海狼哑着嗓子吼。
林尘猛地抬眼。
正前方,海天相接处,一片铁灰色的雾正贴着海面无声铺开。那雾死寂、粘稠,不像水汽,倒像某种活物缓慢的呼吸。
“蜃雾……”老海狼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无尽海三大死地之一……闯进去的,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了!”
“出来的人呢?”冷月问。
“疯了。”老海狼从牙缝里挤出字,“说雾里全是影子,会吃人。”
林尘双目泛起混沌灰芒。视野骤变:雾气中无数扭曲的灵力丝线交织成网,其间飘荡着破碎的魂力残片——这雾是活的,它在呼吸,在记忆。
身后号角再起,带着戏弄的亢奋。独眼蛟显然也看见了蜃雾,却未减速,反而催动合围——他吃定了林尘不敢进。
“进雾。”林尘闭眼,又睁开,斩钉截铁。
“你疯了?!”老海狼几乎跳起来。
“留在这里,十死无生。”林尘扫过甲板上每一张脸,“进雾,还有一线机会。掌舵,往最浓处冲。”
老海狼瞪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话堵在喉头。最终他一跺脚:“娘的,老子这条命是你们捞上来的,今天就赌了!”
破浪号调头,船锋直指灰雾。
独眼蛟的咆哮追来:“放箭!给老子轰沉它!”
数十道墨绿流光遮天蔽日。
苏倾城咬破舌尖,精血喷上阵盘,冰凤虚影哀鸣着合拢双翼。弩箭撞上,毒绿光团爆开,冰翼迅速黯淡、崩裂。
“冲——!”林尘的吼声劈开风浪。
船如离弦残箭,一头扎进灰雾。
世界骤然失声。
所有喧嚣——浪、风、号角——被一刀切断。雾气粘稠如胶,视野压至十丈,神识探出即如泥牛入海,连方向感都开始颠倒错乱。
“熄光,静默。”林尘的声音压在喉咙底。
灵光全灭,船靠惯性在死寂中滑行。只有心跳声在甲板上擂鼓。
雾外隐约传来独眼蛟的怒骂:“……派两艘快艇跟进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多时,两艘黑舟如谨慎的毒蛇滑入雾中,船头“破雾灯”晕开昏黄光圈。舟上魔修握紧兵刃,眼珠乱转。
冷月伏在船舷,耳贴木板——她在听船体传导的细微震动。忽然,她抬手,三指并拢,指向右舷。
林尘颔首。老海狼会意,以几乎不可察的幅度转舵,破浪号如大鱼般悄无声息滑向更深处的灰蒙。
一艘黑舟自右侧三十丈外缓缓驶过。对话声断断续续飘来:
“这鬼地方……真瘆人……”
“少啰嗦,找到那小子,赏十万灵石,还能进魔池……”
“等等,那边是不是有影子?”
甲板上,众人呼吸骤停。
冷月指间已夹住三枚淬毒菱镖。林尘按住她手背,摇头。
时间在粘稠的雾中几乎凝固。
终于,那舟上传来吐气声:“看花眼了……继续往前。”
黑舟远去。
另一艘却从截然不同的方向逼近——不足二十丈。划水声清晰可闻。
老海狼额角沁汗,掌舵的手却稳如礁石。他凭借数十年海上熬出的直觉,在完全迷失的雾中,仅靠水流与风息的细微变化,让船贴向黑舟探测的边缘。
两船最近时,相距仅七八丈。雾中可见对方船头骨铃轻晃,叮当如丧钟。